三個電話，全憑她------------------------------------------。。，點在賬本上，半天沒動。。，手沒停?！拔?。媽，我把考公的書賣了?！?。?！百u給收廢品的，一共二十七塊三。”?！拔乙鯝I自媒體。就是人工智能，你不懂。反正比***賺得多?！?。。，又刪掉。
電話又響。
這次是女兒。
“媽。”
女兒的聲音像被擰干了水分的抹布。
又皺又澀。
“這個月拉存款的任務還差八十萬?！?br>她頓了一下。
“領導說，完不成就扣績效。”
“我跟你說這些干嘛。寶寶可能要長期放你那了?！?br>“我們倆都太忙了。他天天加班，我也天天加班?；貋磉B話都不想說。寶寶正是鬧的時候，我們帶不動?！?br>秦秀蘭聽著。
“沒事，有我?！?br>她說完這句，女兒那邊沉默了幾秒。
“媽，對不起?！?br>“掛了吧，話費貴。”
秦秀蘭先按掉了。
她看著賬本。
這個月的利潤，比上個月又少了三千。
對面的手機店剛開業，喇叭震天響。
抖音直播，全場九塊九。
她店里的營業員小劉趴在柜臺上刷手機。
屏幕里一個男的扯著嗓子喊：“家人們，這款手機殼，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九塊九包郵到家。”
小劉看得入神。
秦秀蘭敲了敲玻璃柜。
小劉嚇得手機差點掉了。
“秦姐?！?br>“去把庫房那批老年機拿出來擦擦，擺門口?！?br>“老年機？現在誰還買老年機啊。”
“你管誰買。擺著?！?br>小劉不敢再問，去了庫房。
電話第三次響。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趙建國。
她老公。
“那個姓李的，說***下輩子再給。”
趙建國的聲音像燒開的壺，咕嘟咕嘟往外冒氣。
“我今晚叫幾個兄弟去會會他。”
“不給他點顏色，他以為我趙建國是泥捏的?！?br>“喂？你聽見沒有？”
秦秀蘭拿起包。
“你在哪?！?br>“在家?！?br>“哪兒也不許去?！?br>“我跟你說正事——”
“我說的也是正事。”
秦秀蘭把卷簾門鑰匙扔給小劉。
“我有事先走。到點關門?！?br>她出了店門。
街上車不多。
八月的縣城，柏油路曬得發軟。
她站在路邊打車。
一輛出租都沒有。
手機又響了。
還是趙建國。
“你到底什么意思？就讓我這么忍著？”
秦秀蘭看著空蕩蕩的馬路。
“你去了，跟他一起在里面過年?！?br>“家里這一攤子誰管?！?br>趙建國那邊呼哧呼哧喘氣。
“那就這么算了？”
“算不算的，等我回來再說?！?br>她掛了電話，走到前面的路口。
總算攔到一輛車。
車里一股煙味。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
“姐，去哪兒。”
“幸福家園?！?br>車子發動。
司機嘴碎。
“姐是開手機店的吧，我看你那店生意挺好的。”
“還行?！?br>“現在實體生意不好做吧，都被網上頂的。我那侄子上個月也開了個網店，賣什么電子產品，一個月賺了五萬多。我說你就吹吧?！?br>秦秀蘭沒接話。
她看著窗外。
街邊的店鋪，好幾家都貼著“旺鋪轉讓”。
建材市場門口，一群人在打牌。
有個男的穿了條大褲衩，蹲在馬路牙子上抽煙。
她想起來，那是趙建國以前的工人。
***下不來，工人的工資也欠著。
趙建國說，他都不敢從那條路走。
車到了。
秦秀蘭付錢下車。
單元樓下，停著趙建國的車。
車身上濺了泥點子，也沒洗。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天天擦車，比洗臉還勤快。
她上樓。
門開著。
趙建國站在客廳里，手里捏著手機，臉色鐵青。
兒子趙一鳴的房間門關著。
里面傳出鍵盤噼里啪啦的聲音。
公婆在陽臺擇菜。
婆婆看見她，站起來。
“秀蘭回來了。建國他跟人吵起來了，你勸勸?！?br>公公哼了一聲。
“勸什么。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要我說，就該去告他。”
“告，您就知道告。”
趙建國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
“告贏了又怎樣。人家早把資產轉移干凈了。一分錢拿不到，還得搭進去訴訟費。”
“那就打官司，**判多少是多少?！?br>“爸，您當了一輩子***，您不知道這里面的事？”
“我知道的多了。我當年在工商局，處理過的**比你吃過的鹽都多?！?br>“行行行，您厲害?！?br>趙建國懶得再說。
他看向秦秀蘭。
“你說，怎么辦。”
秦秀蘭放下包。
她去廚房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
“李胖子還說了什么?！?br>“他說他不是不給，是上家也沒給他結。他現在手里也沒錢?！?br>“你信？”
“信他個鬼。他上個月剛換了輛寶馬X5。”
“那他就是不想給?！?br>“廢話?！?br>秦秀蘭放下杯子。
“明天你再去一趟。”
趙建國眉頭擰起來。
“去有什么用。”
“去了別要錢?！?br>“那要什么？”
“要東西。”
趙建國愣了一下。
“他有什么東西？”
“他是做什么工程的?！?br>“裝修。”
“那他手里有材料?！?br>趙建國想了想。
“可能有。但我要材料干嘛?！?br>“材料能賣錢?！?br>秦秀蘭看著他。
“現金沒有，抵債的東西總有。你不去，就什么都沒有。你去了，哪怕拉回一車瓷磚，也是錢?！?br>趙建國沒說話。
秦秀蘭又說。
“去了別發火。你越發火，他越不給你。你就坐著，喝茶。他說他的難處，你也說你的難處。比慘，你比不過他？”
趙建國嘴角抽了一下。
“我試試?！?br>“不是試試。是必須拿東西回來。”
秦秀蘭的語氣不像商量。
趙一鳴的房門突然開了。
他戴著耳機出來，對客廳里的氣氛毫無察覺。
“媽，晚上吃什么?！?br>秦秀蘭看著他。
趙建國也看著他。
趙一鳴摘下一邊耳機。
“怎么了？”
秦秀蘭忽然笑了。
她指著趙一鳴，對趙建國說。
“看見沒。”
“你拼命想賺錢養的兒子?！?br>“根本不關心你死活?！?br>趙一鳴愣了。
“我怎么不關心了?！?br>“**被人欠了上百萬，你知道？”
“知道啊。他不是一直在要嗎?！?br>“要不回來呢?！?br>“那......”
趙一鳴撓撓頭。
“那就不要了唄?！?br>趙建國的臉瞬間漲紅。
“你說什么？”
“我說——要不回來就別要了。為了那點錢天天生氣，值得嗎？”
趙一鳴說得一臉坦然。
“再說，我要做AI自媒體了。等我火了，一個月就能賺回來。”
趙建國氣得手抖。
“你——你個兔崽子?！?br>“我說的是事實。你那***，要不回來就是壞賬。與其在那上面耗著，不如想想別的出路。”
“你懂個屁?！?br>“我不懂。但你那套也行不通?！?br>趙建國揚起手。
秦秀蘭沒攔。
趙一鳴下意識往后躲了一下，但嘴沒停。
“打我也沒用。你們那一代的思維過時了。”
“現在是什么時代？是互聯網時代，是AI時代?！?br>“靠關系、靠人情、靠喝酒應酬拿工程，早晚被淘汰?！?br>趙建國的手舉在半空。
突然他放下了。
他轉臉看向秦秀蘭。
“你聽見了？”
“聽見了?！?br>“你生的好兒子?！?br>“也是你生的?！?br>趙建國一**坐到沙發上。
不說話了。
婆婆從陽臺探出頭。
“一鳴，少說兩句?！?br>趙一鳴撇撇嘴。
“我說的是實話。”
秦秀蘭走過去。
把他耳機從脖子上扯下來。
“你那個AI自媒體?！?br>“三個月?！?br>趙一鳴沒反應過來。
“什么三個月？”
“我給你三個月?！?br>秦秀蘭看著他的眼睛。
“做不出名堂，那個什么AI，你連想都不要想?！?br>“三個月？怎么可能。做自媒體起碼要半年才能看到收益——”
“那是你的事?！?br>秦秀蘭打斷他。
“三個月，數據說話。賺到錢了，你繼續。賺不到，給我老老實實考公。”
“媽——”
“或者你現在就去人才市場投簡歷。”
趙一鳴閉嘴了。
他看了眼趙建國。
趙建國癱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公公放下手里的豆角。
“我看行。年輕人，就得有規矩。不能由著性子來?！?br>婆婆小聲說。
“一鳴還小，慢慢來嘛?！?br>“小什么小。二十三了。我二十三的時候，已經下鄉了。”
秦秀蘭沒參與他們的討論。
她拿起電話。
打給賓館那邊。
“喂，是我。今天入住率怎么樣？”
前臺小周的聲音。
“秦姐，不太好。下午來了兩個看房的，嫌貴走了。”
“誰接待的？”
“趙叔。”
秦秀蘭沉默了一秒。
“明天開始，前臺你不用來了?！?br>“?。壳亟阄夷睦镒龅貌缓谩?br>“不是你?！?br>秦秀蘭看向陽臺上的公公。
“讓我爸去管庫房。前臺你盯著?！?br>掛了電話。
公公站起來。
“什么意思？我干得好好的。”
“您干得太好了?！?br>秦秀蘭說。
“客人都被您趕走了?！?br>“什么叫趕走。那叫介紹規矩。賓館有賓館的規矩，不能想干嘛就干嘛。”
“賓館的規矩是讓客人住得舒服?！?br>秦秀蘭的語氣平靜。
“不是讓您訓話的?！?br>公公臉漲得通紅。
“你——你這是說我——”
“爸?！?br>秦秀蘭打斷他。
“您要是閑不住，幫忙看看監控。庫房那邊有張床，您累了還能躺會兒。”
這話聽著是為他好。
公公一肚子火發不出來。
他一甩手。
“行。我不管了。”
回了自己房間。
婆婆看看兒子，看看兒媳。
嘆了口氣，也跟著進去了。
客廳里只剩下三個人。
趙建國在沙發上。
趙一鳴站在房間門口。
秦秀蘭站在中間。
廚房里，晚飯的菜還沒下鍋。
秦秀蘭系上圍裙。
“晚上吃面?！?br>趙建國抬頭。
“就吃面？”
“要不你來做。”
趙建國又把頭低下去了。
秦秀蘭打開冰箱。
拿出兩個西紅柿，三個雞蛋。
切菜的聲音，篤篤篤。
趙一鳴湊過來。
“媽?！?br>“說?！?br>“那你支持我做自媒體了？”
秦秀蘭沒回頭。
“我支持你吃飯?！?br>“那就是支持了?！?br>趙一鳴笑起來。
“我就知道。媽你最好了?！?br>他轉身回房間。
鍵盤聲又響起來。
秦秀蘭把西紅柿倒進鍋里。
滋啦一聲。
油濺到手背上。
她沒躲。
看著那兩個水泡慢慢浮起來。
趙建國走進廚房。
倒了一杯酒。
站在她旁邊喝。
兩個人都不說話。
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窗外有人放音樂。
是廣場舞的曲子。
震得玻璃嗡嗡響。
秦秀蘭把面撈出來。
分了五碗。
“吃飯。”
她喊了一聲。
公婆從房間出來。
趙一鳴也出來。
四個人坐到桌前。
誰都不說話。
低頭吃面。
秦秀蘭端著碗，沒吃。
她看著桌上這幾個人。
老的，小的，男的，女的。
一大家子。
全靠她。
她突然笑了一下。
沒人注意到。
面吃完。
秦秀蘭站起來收拾碗筷。
就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就像明天只是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