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衛生所。

田建國暈倒之后，田家人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將他送到了鎮衛生所。

田建國被安放在了病床上，額頭和膝蓋的傷都已經處理好了。

衛生所的值班醫生拿著聽診器還在給昏迷不醒的他做著其他檢查。

“馬醫生，我大哥沒事吧？”

問話的是田立業，是田家老二。

田奶奶一共生了三個兒子，大兒子田建國，育有一子一女。

兒子叫田景翊，是田家的長子長孫，今年十五歲，在鎮高中讀高一。

女兒叫田恬，是田家最小也是唯一的孫女，也就是胖小漁現在的身份。

二兒子叫田立業，育有兩個兒子。

大兒子叫田俊，今年十四歲，現在讀初二，小兒子叫田聰，今年十一歲，在豐農鎮中心小學讀四年級。

三兒子叫田成家，也是兩個兒子。

大兒子叫田安，今年十三歲，和田俊在同一所中學讀初一，小兒子叫田伍，也就是之前田奶奶派出去喊人的**子，今年八歲，剛讀一年級。

田奶奶因為自己生了三個兒子，三個兒子結婚生子，又接連生了五個孫子，所以對待最后出生的小孫女田恬，田奶奶是放在心窩窩里疼著寵著的。

醫生聽到田立業的問話，將手中的聽診器從田建國的胸口上拿了下來，斟酌著回答道：“初步診斷是沒什么問題的，生命體征都很正常，額頭和膝蓋的傷也不致命。”

“那大哥怎么醒不來？”田成家問。

“應該是這幾天沒合眼，又正好受了點傷導致的吧，沒事，你們要不放心可以送去市醫院看看，做個系統的檢查。”

說完這話，馬醫生因為和田家人足夠熟悉，又接著說道：“不過我覺得他應該是累的，讓他好好的合眼休息幾天，比什么都重要。”

整個豐農鎮也就這么點大，田建國又是***的副所長，馬醫生自然認識他。

再加上之前田家的小孫女田恬剛開始發燒那會，也被送到過他們衛生所的，所以馬醫生對田家的事也是知道一些的。

他知道田建國現在醒不過來，根本不是昏迷，而是睡死了。

畢竟田建國這些天是真的沒閉眼過。

白天在***上班，晚上下班就來衛生所守著他的女兒。

他當初診斷小姑娘應該燒壞了腦子的時候，一開始怕直接和田奶奶說，老人家會受不住，就先將田建國單獨叫出去說的。

他現在都記得，這個男人聽到他的話后，那副失魂落魄差點一頭摔下樓梯的樣子，那是一種極致悲愴。

仿佛是一下就失去了此生最珍貴的寶物的絕望與痛苦。

讓馬醫生現在想起來都有些心戚戚。

馬醫生不是豐農鎮本地人，而是以知青身份下鄉到這里的。

因為懂一些醫理，當時就被安排進了衛生所工作。

后來**變寬，下鄉的知青都可以回城了，但他因為已經在這里結婚生子就沒有離開，而是一直一邊系統的學習，一邊繼續留在了這個衛生所。

這個時代，尤其是這樣偏遠的山村，馬志高見過太多不把女娃娃當回事的人家了。

不說別的，就說他在這個衛生所工作的這十年里，就見過不下上百個，剛生下來或者還只有幾個月的女嬰，被直接丟棄在他們衛生所門口的。

這些被丟棄的孩子，全部都是沒病沒傷，單單就只是因為是女嬰，就被家人丟棄了。

在這個偏遠的山村里，這樣因為女嬰而不要的家庭實在太多了。

就算有些人家稍微有點良心沒有丟棄，但是因為重男輕女的思想，把女娃當個家用奴仆，只給口飯吃餓不死的人家也是一抓一大把。

像田家這樣，把一個小姑娘當寶貝疼寵的很少，幾乎是沒有。

所以這個田家，對這個小姑**重視與疼愛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偏遠的鄉村就顯得格外的與眾不同，也格外的讓馬志高印象深刻。

想到這兒，馬志高不由的又看向了被老人抱在懷里的小姑娘，眼神變得有些驚疑不定。

當初小姑娘被送到衛生所的時候，就是馬志高接診的，馬志高當時就看出來了，小姑娘因為高燒一直不退，眼神都已經直了。

他當時就知道，小姑娘哪怕是以后退燒了，只怕腦子也已經燒壞了。

他當時沒說死，也只是因為看這一家子那么疼愛小姑娘，實在是不忍心，只能說讓他們去市醫院看看。

卻怎么也沒想到，市醫院竟然真的給這個小姑娘看好了！

馬志高看著現在被老人抱在懷里，被一個清雋少年小口小口的喂著麥乳精，喝得格外歡暢，仿佛喝到了人間美味的小姑娘。

尤其見對方一邊喝，一邊大眼兒還不忘滴溜溜的轉，到處看的到處打量這間病房，仿佛看什么稀奇東西的樣子。

那副靈動可愛的模樣，哪里還有當初燒的眼神都木了的影子。

馬志高不由在小姑**跟前揮了揮手。

正在打量衛生所診室的胖小漁，立即就隨著他的大手轉了轉眼珠子。

“娃娃還記得自己叫啥名嗎？”馬志高問跟著他大手轉動腦袋的小姑娘。

不等小姑娘回答，他又接著問：“記得自己幾歲了嗎？爸爸叫什么名字嗎？”

“……”胖小漁。

胖小漁一邊喝著喂到嘴邊，比荷塘蓮花尖上的露水還要美味的不知名小甜水，一邊將漂亮的大眼睛投向眼前這個，明顯是試探傻子還傻不傻的問題的人類。

腮幫子有些不高興的鼓了鼓。

胖小漁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剛要吐出個泡泡讓對方好看，就感覺自己鼓起來的腮幫子被人用柔軟的東西覆蓋住了。

胖小漁疑惑的抬起小腦袋，就對上了田奶奶那雙滿含笑意，又隱含期待的眼睛。

“乖乖，快告訴你馬伯伯，你叫啥名，多大了，爸爸叫啥。”田奶奶拿出手帕，邊慈愛的給小孫女擦著嘴巴，邊鼓勵的朝她笑。

胖小漁鼓起來的腮幫子又癟了下去，心想好吧，就當給奶奶一個面子好了。

她又喝了一口邊上漂亮人類哥哥喂來的小甜水，這才回答道：“窩叫甜甜，窩三歲了，爸爸叫鐵賤鍋。”

只是到底剛從一條魚變成一個人，說起人類的話來，有些口齒不清的。

不過這樣也夠讓馬醫生驚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