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房門只隔三米。

可她從來不把我的門當門。

早上六點，她直接推門進來，掀開我的被子。

洗澡時，她會拿鑰匙開門，站在浴室外催我。

換衣服時，我用身體抵住門，她還在外面用力往里推。

“關什么門？我是**，你身上哪兒我沒見過？”

可三米外，弟弟的房門只要關上，她連吸塵器都不開。

端水果進去前，她會先敲三下。

“浩浩，媽媽能進嗎？”

上周，我第一次給臥室換了一把能反鎖的門鎖。

第二天回家，鎖芯沒了。

媽媽站在空著的鎖孔前，理直氣壯地告訴我：

“這是我的房子，你沒有鎖門防媽**道理。”

那天晚上，她為了逼我交代工作上的事，直接找人卸掉了我的房門。

弟弟隔著三米喊了一句嫌吵，她立刻讓師傅停下，輕聲哄他：

“乖，你關好門，媽媽讓他小點聲。”

我站在空蕩蕩的門框前，接受了公司調往一千三百公里外的任命。

既然三米換不來一扇屬于我的門，那我就去千里之外，重新給自己安一個家。

......

那天是周四。

我加完班回到家，已經快八點。

玄關燈亮著。

一只藍色工具箱攤在走廊里，螺絲刀、鉗子和舊鎖芯散落一地。

一個師傅蹲在我的臥室門前，正在調試新鎖。

媽媽站在旁邊，看見我進門，只說了一句：

“換好了。”

師傅按了兩下門把手。

“現在可以正常開關，但里面鎖不了。”

媽媽試著推了推，滿意地點頭。

我走過去。

門鎖還在，卻沒有反鎖功能。

從外面輕輕一壓，門就能打開。

昨天晚上，我第一次反鎖房門。

那把鎖甚至沒能撐過一天。

“這是我的房間。”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很平靜。

媽媽把工錢遞給師傅，同樣平靜地回答：

“這是我的房子。”

師傅拎著工具箱離開。

媽媽關上大門，轉身看著我。

“一個家里還要鎖門防來防去，你不嫌難看，我都嫌難看。”

三米外，林浩的房門緊閉。

媽媽說話時，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舊鎖芯。

“你進林浩的房間，也從來不敲門嗎？”

“這能一樣嗎？”

媽媽想都沒想。

“你弟工作壓力大，睡眠又淺。再說了，他是男孩子，我進去不方便。”

“我換衣服的時候，你進來就方便了？”

媽媽臉色一沉。

“我是**。”

又是這句話。

仿佛只要她是我媽，我就不需要房門，不需要鎖，也不需要一個人待著的**。

我的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發信人是周成。

“宿舍只能保留到后天。外省新店至少三年，確定后原則上不能中途調回，你考慮清楚。”

我把手機按滅。

媽媽卻已經看見了。

“什么宿舍？”

“你要去哪兒？”

“周成是誰？”

她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工作上的事，還沒有最后確定。”

“工作上的事為什么不能告訴我？”

“等確定了，我會說。”

媽媽盯著我，忽然冷笑一聲。

“不能說，就是有鬼。”

她進了廚房，鍋鏟碰得很響。

二十分鐘后，林浩回來了。

他的車鑰匙隨手扔在鞋柜上，換好鞋便徑直朝房間走。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

“浩浩，回來啦？水果給你切好了，在桌上。”

林浩“嗯”了一聲。

關門前，他看見了地上的舊鎖芯。

“姐，你鎖壞了？”

“不是壞了，是媽讓人換了。”

林浩看了媽媽一眼。

“為什么？”

“她現在翅膀硬了，在家里還要防著我。”

媽媽把菜端上桌，又補了一句：

“我養她這么大，進她房間還得經過批準了。”

林浩沒有接話。

吃飯時，媽媽把最大的一塊排骨夾給他。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沒有。”

“下個月車貸還差多少？”

“一千五。”

媽媽轉頭看向我。

“晚晚，你先給你弟墊一下。”

我握著筷子的手停住。

上個月，她已經從我的***里拿走了兩千。

她知道密碼。

密碼還是她替我設置的生日，因為她說一家人之間不能有秘密。

“上個月的兩千，他還沒有還。”

林浩抬起頭。

“姐，我最近手頭緊。你工資比我高，先幫我一下怎么了？”

媽**筷子落在碗沿上。

“你是姐姐，他困難的時候，你不幫誰幫？”

“那他什么時候還？”

“都是一家人，你天天算這么清楚干什么？”

我看著三米外那扇緊閉的房門。

林浩可以有不能被打擾的睡眠、不能隨便進入的房間，也可以有不必說清用途的錢。

而我掙的每一分錢、接的每一個電話、關上的每一扇門，都必須向媽媽解釋。

飯后，我回了房間。

我把椅子抵在門把手下，戴上耳機，撥通周成的電話。

“我還需要一點時間。”

“最遲明晚九點。”

周成說：

“本市門店月底關閉。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么**合同，要么接受外省新店的調崗。”

“外省的崗位，確定是三年？”

“對。宿舍和門卡由公司統一安排，前期籌備可能需要通宵盤貨。”

我捏緊手機。

“我知道了。”

“另外，調崗確認只認你本人。家里如果有意見，你最好提前處理好。”

電話掛斷。

我摘下耳機，房間里很安靜。

幾秒后，門把手輕輕動了一下。

椅背被推得向前晃動。

“晚晚？”

媽媽站在門外。

“你用椅子抵門干什么？”

我閉上眼。

“我準備睡了。”

“睡覺為什么要抵門？”

她又壓了一下門把手。

三米外忽然傳來開門聲。

林浩不耐煩地說：

“媽，你們能不能小點聲？”

媽媽立刻松開了我的門把手。

“好，媽媽不說了，你快回去睡。”

林浩的門重新關上。

媽媽在我的門外站了一會兒，腳步聲終于遠去。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部舊手機，設下三十六小時的倒計時。

屏幕亮起。

一千三百公里。

三年。

我看了很久，沒有再覺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