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自己死了------------------------------------------,顧安以前只在小說里看過。、正準備考公的應屆生,她的閱歷來來去去就三樣——法條、真題、以及室友強行安利的霸總文學。室友每次推書都要加一句:“安安你太理性了,看點不用腦子的東西調劑一下。”,自己被“調劑”進了不用腦子的東西里。。上一秒她還在圖書館刷《行政法》真題,下一秒她站在一個燈火通明的大廳里,手里端著一杯紅酒,面前站著一個比她高一個頭的男人,西裝筆挺,眉眼冷峻,正以一種看螻蟻的眼神俯視她。——不是回憶,是預告。像有人把一整部電影壓成一張紙那么薄,硬生生塞進她的太陽穴。她看到自己把這杯紅酒潑出去,潑在那個男人身邊一個楚楚可憐的白色連衣裙女孩身上;看到自己被保安架出大廳;看到自己站在街邊,一道車燈由遠及近,車牌號是A·87643。。不是電影結束的黑,是死亡的黑。:歡迎來到《霸總的替身甜心》。您的身份:路人甲。任務:在第七天制造與男主“偶遇”,攻略值+10。,又看了看面前還在等劇情推進的霸總和他身邊那個已經開始微微發抖的白裙女孩。“偶遇***。”。,轉身就往外走。身后傳來霸總低沉的聲音——“站住。”她沒有站住。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背上,有震驚、有不解、有看好戲的興奮,但顧安沒空理會。她邊走邊摸口袋——剛才那個畫面里有東西,她死之前,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什么。。,字跡像打印的宋體,清晰得瘆人——死亡原因:車禍。死亡時間:第三章。涉事車輛:A·87643。。顧安站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借著路燈的光讀完了標題——《標準路人用工合同》。條款第一條:路人須無條件配合主線劇情推進。條款第二條:路人不得在劇情觸發點無故缺席。條款第三條:路人死亡為劇情需要,不承擔賠償責任。
“不承擔賠償責任。”顧安把這六個字念了一遍,聲音很輕,但咬字極重,“連工傷都不算。”
一輛黑色邁**停在她面前。車窗搖下來,露出霸總那張冷硬的臉。他叫厲北辰,顧安腦子里那個機械音剛才播報過——男主,豪門繼承人,三年前白月光出國后性格大變,直到遇見善良堅韌的女主蘇晚晴才重新學會愛。
顧安現在知道為什么室友說霸總文“不用腦子”了。這劇情她看了三秒就想上訴。
“你叫什么名字?”厲北辰開口。不是疑問,是命令。
顧安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打在她臉上,細框眼鏡后面的眼神沒有害怕,沒有驚艷,只有一種法學生在臨考前一晚翻完三本教材之后的那種麻木。
“顧安。”她說。
然后她把卡片翻到背面,對著路燈又看了幾行,像是在查資料。厲北辰皺了皺眉,顯然不習慣被人這么晾著。“你在看什么?”
“在看我簽過的合同里有沒有漏洞。”顧安頭也不抬,“這份格式合同的條款顯失公平,根據——”
車窗升上去了。
黑色邁**駛出酒店大門,消失在夜色里。顧安聳了聳肩,把卡片塞回口袋。系統那個機械音又響了:警告:偏離主線將觸發修正程序。
“修正就修正。”她抬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的天空——霓虹燈很亮,亮得看不見星星,“我連***面試都不怕,怕你一個自動回復?”
當天晚上,顧安沒有按卡片上寫的地址去“自己的住處”。劇情給她安排了一個離女主很近的出租屋,方便后續的“偶遇”和“栽贓”。她在網上搜了搜,找到一家位置偏僻的青旅,前臺是個打瞌睡的大爺,連***都沒認真看就給了她鑰匙。房間里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她坐在床上,把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正面是她的死期,背面是她的合同。她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命是別人用條款寫好的。
系統又彈提示了:請在第七天前往以下地點,與男主“偶遇”——云端大廈*座一層咖啡廳,時間:12:30-13:00。
“不去。”她說。
系統沉默了一下。顧安幾乎能感覺到它在重新計算——這臺機器可能從來沒遇到過這種變量。一個路人甲,在接到攻略男主的主線任務之后,說了“不去”。
第二天早上,顧安是被敲門聲吵醒的。她拉開門,門口站著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男孩,瘦得像一根竹竿,穿著反光的快遞員馬甲,手里攥著一張跟她一模一樣的半透明卡片。
“你也是——”男孩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你也是被那個卡片上寫了怎么死的人嗎?”
顧安靠在門框上,打量了他三秒。
“你被安排了什么死法?”
“車禍。”男孩咽了口唾沫,“跟我送快遞的電動車一起,撞上男主的車。時間是明天下午。”
他頓了頓,把卡片翻過來給顧安看背面。“我本來想辭職的,但主管說系統已經鎖定了我的崗位——不干完這個月不能走。我就想問問,你剛才跟系統說‘不去’——它真的沒把你怎么樣?”
顧安沒回答。她在看他卡片背面最后一行小字——與她自己的合同相比,這行字用的是同一種字體,連排版間距都完全一致。她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隱隱約約覺得這個畫面似曾相識:一個人攥著卡片站在門口,問她該怎么辦。室友追的小說里,女主被欺負時就是這樣去**主求助的。區別在于,那個室友看到這里會尖叫“好甜”,而她現在只想說兩個字。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把門帶上。你有沒有認識的其他人——跟你一樣的人?”
快遞員點了點頭:“有。一個司機,五十多歲,因為多看了女主一眼就被系統辭退了。”他頓了頓,“還有好幾個人。他們不敢來找你,讓我先來探探路。”
“探什么路?”顧安說,“我又不是女主。”
“但你是唯一一個跟系統說了‘不去’,還沒出事的人。”男孩認真地看著她,“姐,你打算怎么辦?”
顧安沉默了片刻。她看了看手里的兩張卡片,格式合同的條款密密麻麻,字字都在說“你必須”。系統設定了一百條規則,每條規則都通向同一個結局——路人甲乙丙丁,按需死亡。
但她是學法的。學法的最大特點,不是背法條,是習慣性在規則里找漏洞。
她抽出筆,在方速那張申訴書的空白處,寫下了《路人管理條例》第十七條全文——“路人有權在劇情觸發前提出異議。”
窗外,這座城市的天空依然亮著霓虹。系統那條修正警告還掛在她視線邊緣,一閃一閃,像一顆下不去的廣告彈窗。顧安沒管它。她把筆拍在桌上,對快遞員說出第二句跟系統正面剛的話——
“讓你送錯情書的不是你的主管,是你的合同。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仲裁庭。”
她看向窗外,霓虹燈的光映在玻璃上。這個被系統判定為“活不過三章”的路人甲,此刻并不知道,三年后會有另一個覺醒者,拿著同一本編劇手記,對她說出同一句話:我等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