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夢醒南城,再無故人
姐姐九年前和初戀分手后,燒光了他們所有合照。
她從不肯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只抱著我說:
“檸檸,姐姐吃過的苦,絕不會讓你再吃一次。”
所以我和周淮在一起后,她比我還防著他。
查手機、開定位,就連他晚回家十分鐘,都要親自盤問。
可相戀五年,婚禮都辦了,周淮卻三次推遲領證。
姐姐氣得當眾扇了他一巴掌:“不想娶就滾,別耽誤我妹妹!”
周淮沒有反駁,只紅著眼看向她:
“只要你肯點頭,我明天就能娶她。”
我以為,他是在等姐姐的祝福。
直到周淮車禍入院,我趕去簽手術同意書。
護士卻告訴我:“患者的妻子已經簽過了。”
接著,護士把周淮車禍時的隨身包遞給我。
在包里的夾層里,我翻出了一本泛黃的結婚證。
上面的照片,是周淮和我姐姐。
登記日期,正是九年前。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渾渾噩噩地走到病房門口。
卻聽到姐姐在里面壓抑地哭泣:
“周淮,我們離婚吧。檸檸剛才聽說你出車禍,跑得連鞋掉了都不知道,摔得膝蓋全是血,我們不能再自私下去了。”
周淮卻死死抓住她:
“我知道她對我好,這五年,我也不是對她沒有一點真心。”
“可是我從沒忘記過我接近她的目的,是為了逼你回來!”
我僵在門外,如墜冰窖。
原來,姐姐不是在替我提防渣男。
她只是在盯著自己的丈夫。
而我也不是周淮遲遲不肯娶的愛人。
我只是他們鬧了九年,還沒結束的一場脾氣。
……
我在病房外站了很久,直到里面傳來腳步聲,才慌忙退到走廊盡頭,裝作剛從樓下趕來。
姐姐開門出來時,眼眶還是紅的。
她胸前的陪護證被翻了過去。
可我仍看見背面的關系欄寫著兩個字。
配偶。
她看見我,勉強笑了笑。
“檸檸,手術很順利。”
“剛才情況緊急,我就先替你處理了手續。”
我點點頭,沒有問她憑什么能替我簽字。
也沒有問她,為什么一份陪護證上會寫著配偶。
醫生很快過來詢問周淮九年前手術時用過的鋼釘型號,還有藥物過敏史。
我和周淮相戀五年,連婚禮都辦過,可這些,我一無所知。
可周淮也曾記得我的每一個習慣。
他知道我不能空腹喝咖啡,知道我睡覺時一定要留一盞燈,知道我胃疼時不能立刻吞止疼藥。
我一直以為,我們一個熟悉彼此的過去,一個熟悉彼此的現在,總有一天,也會擁有共同的以后。
姐姐卻幾乎沒有停頓,準確報出了每一種藥名。
醫生點頭記下。
我站在一旁,手指一點點發涼。
原來他們的九年前,不只是一本結婚證。
還有病歷、傷口、過敏史,以及我從未參與過的舊時光。
周淮麻藥還沒退,短暫醒來時,我端著水走到床邊。
“周淮,喝點水。”
他卻越過我,死死抓住姐姐的手。
我想扶他躺好,他煩躁地揮開了水杯。
玻璃杯砸在地上,碎片飛濺,劃破我的掌心。
血很快滲了出來。
周淮的目光掃過我的手,眉心驟然收緊。
他抓著姐姐的手松了一瞬,另一只手也抬了抬,像是想碰我。
可姐姐已經先一步蹲了下來。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重新落回被子上。
姐姐立刻蹲下,按住我的手腕。
“護士,她對碘伏過敏,麻煩拿生理鹽水和無菌紗布。”
她始終記得我的每一個小毛病。
記得我胃不好,記得我不能用碘伏,記得我小時候怕打雷。
她明明這么愛我,為什么還要和周淮一起,把我騙得這么徹底?
周淮沒有再看我流血的手。
他只盯著姐姐,聲音沙啞。
“你還會不會走?”
姐姐臉色一白,替他掖好被角。
“他只是**后意識混亂。”
“檸檸,你別多想。”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護士將周淮術前取下的隨身物品交給姐姐保管。
姐姐伸手接過密封袋時,一枚男戒從里面滑落,滾到我腳邊。
我彎腰撿起。
戒指內圈刻著姐姐名字的縮寫,還有九年前的登記日期。
我呼吸一滯,下意識摸向自己無名指上的婚戒。
那是五年前婚禮上,周淮親手給我戴上的。
我一直以為,那是他專門為我挑的款式。
可此刻我才發現,我手上這枚女戒,與那枚男戒分明是一對。
內圈重新拋光過。
可在燈光下,仍隱約殘留著同一個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