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觀瀾生辰那日，五歲的兒子從偏院狗洞鉆出去，只為將折好的紙馬送給他。

可等他當眾撲向歷觀瀾，仰頭喊：“爹爹，鈞兒來送你生辰禮。”

滿堂一片死寂。

長嫂撲上去扇他，哭得撕心裂肺：

“孽種！**搶我男人，你也來搶！你們母子怎么不一起**！”

四年前侯府長子戰死，長嫂受驚瘋魔。

此后錯將歷觀瀾認作亡夫，又將我認成勾引他的狐媚妾室。

為護長嫂安寧，歷觀瀾將我和兒子囚在偏院里，連鈞兒生辰都不肯來見一面。

我趕到時，祠堂外只剩碎裂的紙馬和一灘灘血。

我瘋了一樣沿著拖痕追到荷池邊。

月色下，鈞兒小小的身體被倒吊在水車上。

隨著水車轉動，身下的水早已被染紅。

……

“鈞兒！”

我瘋了一樣撲進荷池，冷水不斷灌入口鼻。

可我不敢停。

水車還在轉，鈞兒的額角撞在木軸上，早已血肉模糊。

我抖著手去解已經勒進他肉里的解繩。

“鈞兒別怕，娘來了，娘帶你回家……”

可懷里的孩子僵冷著，再不會像從前那樣軟軟喊我娘。

我抱著他就往外沖。

可垂花門前，幾個婆子橫身堵住我：

“侯爺有令，你縱容小少爺驚擾夫人，去祠堂跪上三日贖罪，沒有侯爺的手令，不準起來。”

我聲聲哀求：“求你們放我走！鈞兒快死了……救救他。”

婆子輕蔑掃過他：

“一個見不得光的東西，死了也省得礙夫人的眼。”

我渾身一僵，嘶吼道：

“他是歷觀瀾的嫡子！是侯府世子！”

婆子嗤笑一聲，眼中帶上憐憫：

“嫡子？實話告訴你，四年前你進偏院那日，侯爺便已兼祧長房，迎溫夫人為平妻。”

我耳邊轟然炸開，婆子刺耳的話還在繼續：

“溫夫人早就與侯爺生下宴少爺，還入了族譜，是名正言順的世子。”

“至于他，族譜上早就被剔除名字！”

我抱著鈞兒的手顫抖起來。

四年前歷觀瀾的兄長戰死沙場。

長嫂溫婉容一夜瘋魔，錯將歷觀瀾認成亡夫，還將我認成勾引她夫君的外室。

之后日子里，只要我靠近歷觀瀾，溫婉容便會發狂尖叫。

攥住我的頭砸在墻上，將滾燙茶水潑在我手背上，拿金簪劃破我的臉。

甚至在鈞兒兩歲時，他只是喚了一聲爹爹。

溫婉容徹底失控，拿著針將鈞兒的嘴扎的滿是鮮血：

“賤種也配叫**！”

甚至為逼歷觀瀾除掉我們母子，不惜一頭撞在門前的石獅上。

歷觀瀾抱著她，哀求著我：

“阿漪，長嫂病了，你先帶鈞兒去偏院委屈些時日，等她痊愈，我親自接你們回來。”

這一委屈就是三年。

我的鈞兒日日坐在門檻上問：“娘，爹爹今日會來看鈞兒嗎？”

可等來的，卻是被人倒吊在水車上，活活折磨成這樣。

“虞晚漪！”

歷觀瀾大步走來，眉目陰沉：“誰準你出來的？”

我抱著滿身是血的鈞兒，死死看著他：

“歷觀瀾，你娶了溫婉容，還讓她的兒子做世子？”

歷觀瀾神色微頓：

“阿漪，日后我會同你說清，你先回去，別鬧……”

話未完，一個丫鬟哭著跑來：

“侯爺，宴少爺突然暈倒了！夫人又犯病撞墻，誰也攔不住！”

“什么？”

歷觀瀾滿眼焦急，轉身便走。

我嘶聲喊住他：

“歷觀瀾！”

他腳步停了一瞬，就頭也不回地奔向溫婉容的院子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口像被一刀剜空。

婆子再要上前。

我拔下銀簪抵住喉嚨，鮮血立刻滑下。

“誰敢攔，我便死在侯府門前。讓全京城都看看，安遠侯是怎么**發妻，害死親子的！”

我抱著鈞兒沖去醫館。

老大夫搭上脈，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我跪在地上，把額頭幾乎磕破：

“求您救他，他才五歲……”

老大夫紅了眼，終究別開臉：

“夫人，太遲了，若早半個時辰，或許還能救，如今……孩子已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