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往不存在的六號樓------------------------------------------“還剩四分十二秒?！保?a href="/tag/chenye.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野正站在老街粥鋪的后門，左手拎著保溫箱，右手把取餐單又核了一遍。三十五號還沒出鍋，四十一號裝好了，封口貼卻讓蒸汽頂開一道縫。，落在屏幕上，把“四分十二秒”切成一片晃動的紅光?！袄习?，三十五號還要多久？”：“問過了，快了。你五分鐘前也是這句。那你進來自己熬？”。他抽了張紙，擦掉屏幕上的水，先給四十一號的顧客發消息，說明商家出餐延誤，又把路線重新拖了一遍。，再沿高架下折過去，兩個地址能省六分鐘。前提是三十五號現在出餐。，這次沒有催單鈴聲。還款提醒請于今日24:00前補足最低還款金額1240.00元。?？捎糜囝~四百一十三塊五毛六，今晚還差八百二十六塊四毛四。，紅色計時又少了二十七秒。，賬上留下二十八萬六千塊。合伙人換了號碼，倉庫里的冷柜按廢鐵賣掉，他簽過的擔保卻一張也沒少。白天催款，晚上跑單，睡四個小時已經算寬裕。
今晚這筆最低還款再斷一次，明天的電話會打到***那里。
粥鋪里剛有人喊“三十五號”，陳野伸手去接，站點電話卻先擠了進來。
羅海的聲音壓著雨聲沖出來：“陳野，你在老街停十一分鐘了。一個紅了，一個馬上紅。怎么跑的？”
“商家卡餐。我先送錦華苑，回來補高架口，能追回一單。”
“能追回一單，另一單呢？”
“我聯系客戶。”
電話那頭停了半秒。
“你最近缺錢，我知道。越缺越別亂搶。再來投訴，我想給你留排班都沒法留。”
“先把這兩單送完?！?a href="/tag/chenye.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野說，“十五分鐘后我回你?！?br>他掛斷電話，接過三十五號，檢查封口，再把兩份餐分開放進保溫箱。四十一號在前，三十五號更遠，兩邊的時間都不等人。
電動車還剩百分之三十一的電。按原來的路線，送完兩單再去換電柜，夠用。多繞一次舊城，回站前就可能趴在路上。
他把兩名顧客的門牌、電話尾號和備注重新記了一遍。錦華苑那單要求送上十七樓，高架口的顧客寫著“孩子睡了，別敲門”。這兩份餐不能隨便扔給別人。真要換人，至少得把話說清楚。
配送頁面忽然暗了下去。
陳野以為手機進了水，拇指在側邊按了兩次。屏幕亮度沒變，兩個普通訂單還在，只是上面多出一張灰色卡片，嚴絲合縫地蓋住了地圖。
卡片沒有平臺標志，也沒有商家頭像。
配送物品：熱粥
取貨點：老街粥鋪
送達地址：梧桐里6號樓602
送達時限：18:00
預付：900.00元
收貨人姓名空著，****也是空的。備注欄里只有一句：送到602。
灰卡邊緣還露著兩個普通訂單的紅色進度條，說明配送軟件沒有死機。四十一號顧客的催單**從屏幕頂端彈出，陳野點了一下，**收回去了，灰卡仍占著地圖。他再按手機返回鍵，頁面毫無反應，底部的拒絕和接單卻都能正常觸碰。
這東西不影響別的功能，只守著那兩個按鈕，專門等他選一個。
數字已經開始跳。
17:59。
17:58。
陳野盯著地址，手指停在屏幕上。梧桐里他很熟，剛跑外賣那年一天能往那里送七八趟。樓挨著樓，門牌亂得像隨手釘上去的，六號樓的樓道燈常年壞著，上六樓得摸黑數臺階。
三年前舊城改造，梧桐里整片拆完，六號樓現在是一塊圍起來的施工空地。
陳野按下截屏鍵，相冊里隨即多了一張圖。圖上只有原來的配送地圖，兩張普通訂單一紅一橙，灰色卡片消失得干干凈凈。
他把軟件從**劃掉再重新打開，灰色卡片還在。
倒計時走到16:47。
他切進地圖，分別搜索“梧桐里梧桐里6號樓”和“梧桐里602”。前兩個結果指向舊改項目外的臨時公交站，最后一個查無此地。
第三次搜索結束，配送軟件的提示音又響了。
四十一號訂單即將超時。
陳野沒有按灰卡上的接單鍵。他撥通普通平臺**，把訂單號、地址和預付金額逐項報了一遍。
**核對了兩次：“騎手**，您當前配送中只有兩筆訂單，**沒有您說的灰色訂單。建議您退出賬號，檢查版本后重新登錄?！?br>“你能看到我屏幕上的覆蓋頁面嗎？”
“**無法讀取您的手機畫面。”
“如果我點了，會算平臺訂單嗎？”
“**沒有對應訂單，無法為您記錄配送過程，也無法處理相關申訴。請不要點擊來源不明的鏈接。”
電話掛斷后，灰卡的倒計時只剩14:26。
粥鋪老板從保溫桶旁拿起一個透明袋：“十七號取消了，白粥都裝好了。你們騎手誰餓了拿走，省得我倒?！?br>袋口貼著十七號打印小票，灰色訂單卡隨即閃了一次，取貨點下面多出一行小字。
取餐號：17
陳野把手機往老板面前轉：“這單你看得到嗎？”
老板掃了一眼：“什么單？你這不是地圖嗎？”
屏幕轉回來，灰卡仍壓在正中間。
預付九百。
還款缺口八百二十六塊四毛四。
金額高得離譜，又剛好夠用。地址已經消失，餐卻擺在他手邊。**查不到，商家看不見，連截屏都留不下來。
卡片底部只有兩個按鈕。
拒絕
接單
陳野碰了一下“拒絕”，沒有按實。按鈕上方隨即浮出一行說明。
拒絕無處罰。拒絕后，本訂單永久關閉。
倒計時還在走，13:11。
它把后果寫得很干凈。關掉頁面，他照常送餐，最多損失一筆來路不明的錢。接下來，今晚兩單超時，最低還款斷掉，明天繼續跑。
接下它，路上會發生什么，沒人替他兜底。
門外，一名同站騎手剛取完餐，正把雨披往頭上套。陳野攔住他，把保溫箱里的兩份普通訂單遞過去。
“錦華苑和高架口，順你回站的路。幫我放到客戶門口，照片發我。我現在給兩邊打電話。”
對方看了眼訂單時間：“你要去哪？”
“梧桐里。”
“那地方拆了多久了，你去送誰？”
“還不知道。”
騎手往后退了半步：“你手機進水了吧？”
“這兩單的配送費算你的。出了投訴算我的?！?br>對方罵了句臟話，還是接過了餐：“欠我一次?！?br>“記著?！?br>陳野分別打給兩名顧客。一個沒人接，一個聽完直接質問為什么換騎手。他解釋到第三句，對方掛了電話。
同站騎手沒有馬上走。他等陳野把錦華苑的門牌和無聲配送備注轉過去，又當著他的面復述了一遍。高架口那單聯系不上，只能先送，到地方繼續打。
這不是平臺承認的轉單。對方送到了，軌跡仍記在陳野賬號上；出了錯，顧客也只會找陳野。
普通頁面彈出超時預警時，灰色頁面的數字跳到11:42。
陳野把那袋熱粥塞進保溫箱，扣緊卡扣，戴上濕透的手套。
他沒有再算錢，拇指直接落下。
接單成功
屏幕上的城市地圖瞬間熄滅。道路、樓號、兩個普通訂單的路線全被黑色吞掉，只剩一條細灰線，從老街粥鋪穿過雨幕，直指梧桐里拆遷圍擋。
灰線下方浮出新的導航提示。
前方道路于1096天前關閉。
倒計時繼續。
1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