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助理被掃地出門------------------------------------------，砸在瀝青路面上濺起一層白霧。，一手拎著紙箱，一手攥著手機，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干的。，一盆多肉，兩個相框，三本翻爛了的《民法典》注釋版，外加一個刻著“年度**助理”的水晶獎杯。。，是工作群的消息。，群名已經從“華錦精英律師團”變成了“華錦精英律師團（林梔晚已退出群聊）”。“退得還挺快。”，沖著大樓方向扯了扯嘴角。，主任律師陳嘉明坐在真皮轉椅上，用兩根手指推過來一份解聘通知書，表情跟審閱合同條款一樣公式化。“梔晚，所里最近在做戰略調整。陳主任，戰略調整這個詞在勞動仲裁案卷里出現的頻率排前三，您確定要用這個說法？”。，穿著一條顯然超出實習生工資水平的香奈兒裙子，低頭假裝整理文件，嘴角的弧度卻藏不住。“你跟鄭律師之間的事，影響了團隊協作。”陳嘉明換了個說法，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所里不是不念舊情，補償金會按N+1給你。跟鄭律師之間的事？”林梔晚靠著門框，把那份通知書翻了一下，“陳主任，我跟鄭維遠之間唯一的事，就是他拿客戶回扣被我發現了。”
辦公室里靜了兩秒。
趙文婷抱著文件的手緊了緊。
陳嘉明臉上那層職業化的溫和終于裂開了一條縫。
“林梔晚，你在這行干了三年，應該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
“我知道。”林梔晚拿起桌上的筆，在解聘通知書的簽收欄里簽下自己的名字，筆鋒利落得像切豆腐，“但我也知道，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條，非**工作人員***，數額較大的，處三年以下****。”
她把筆擱回筆筒，拎起自己的紙箱。
“補償金不用了，留著請律師吧。”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她聽見身后傳來陳嘉明壓低的聲音。
“把她的門禁權限全部注銷，所有案卷交接記錄再核查一遍。”
林梔晚沒回頭。
走廊里有人探出腦袋又縮回去，有人裝作去茶水間的樣子悄悄打量她，有人在工位上低聲嘀咕“早就說了，女的在這一行待不久”。
三年。
她替鄭維遠整理過一千四百多份案卷，加過七百多個深夜的班，拿下過十二個大客戶的獨家委托。
換來的是一份蓋著公章的解聘通知書和一場沒打招呼的暴雨。
——行吧，挺公平的。
林梔晚在雨里站了大概兩分鐘，額頭上的劉海全貼在臉上，模樣狼狽得像一只落水的貓。
手機又震了。
這回是微信私聊，鄭維遠發來的。
“梔晚，你別沖動，回扣的事可以商量。你把證據給我，我跟所里說，把你的職位保住。”
林梔晚看著這條消息，笑了一聲。
她打了一行字過去：“鄭律師，我給你個建議，趁現在趕緊去把那筆錢退了，要不然等檢察院的人找上門，你連商量的機會都沒有。”
發完這條，她順手把鄭維遠拉進了黑名單。
“干得漂亮，林梔晚。”她自言自語，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滴，“畢業三年，積蓄清零，租約到期，工作丟了。二十六歲，一無所有。”
手機又響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銀行的短信提醒。
“您尾號3927的儲蓄卡余額為：1,247.63元。”
一千二百四十七塊六毛三。
連這個月的房租都不夠交。
林梔晚蹲在路邊，紙箱擱在膝蓋上擋雨。
“多肉”朝天接著雨水，兩片葉子肥嘟嘟的，活得比她滋潤。
她看了一會兒多肉，又看了一會兒天。
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推送，是某個旅游博主拍的視頻，標題寫著“江南最后的原生態古鎮，私藏的人間煙火”。
視頻封面是一條青石板鋪的巷子，兩側白墻黛瓦，巷口有個賣糖畫的老頭。
青蘅鎮。
林梔晚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八年了。
姥姥走后她就再沒回去過。
媽媽把老宅的鑰匙寄給她的時候說，留著吧，萬一哪天你想回去看看。
鑰匙一直掛在她錢包的拉鏈扣上，銅綠都長了好幾層。
林梔晚從口袋里掏出錢包，摸到那把冰涼的銅鑰匙。
雨幕里，城市的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每一盞都跟她沒關系。
她站起來，拎著紙箱，往最近的地鐵站走。
地鐵里人擠人，她渾身濕透站在角落，有個大姐瞥了她一眼，嘀咕了句“大小姐怎么不打傘”，然后默默挪遠了兩步。
林梔晚沒解釋。
她掏出手機，打開12306，搜了一下去青蘅鎮的車次。
**四個半小時，到隔壁的寧縣，再轉大巴四十分鐘。
最近的一趟是明天早上七點十五。
她看了看余額，二等座票價三百一十二塊。
買完票還剩九百三十五塊六毛三。
“夠了。”林梔晚按下了購票鍵。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
房東阿姨的催租消息已經發了三條，語氣從“小林啊房租該交了哈”升級到了“最遲后天，不然我就換鎖了啊”。
林梔晚沒回復。
她把紙箱放在玄關，脫掉濕透的外套，光腳踩在地板上，開始收拾行李。
這間合租房她住了兩年，全部家當裝了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還沒裝滿。
她把那個水晶獎杯拿起來，在燈下轉了轉。
“年度**助理——林梔晚。”
底座上刻著日期，去年的十二月。
頒獎那天陳嘉明親自給她遞的獎杯，說“小林是咱們所的未來之星”。
“未來之星現在被開除了。”林梔晚說完，隨手把獎杯丟進了垃圾桶。
水晶撞上塑料桶壁，發出一聲悶響。
她愣了兩秒，又彎腰把獎杯撿了回來。
“算了，回去給姥姥的院子當鎮紙用吧。”
行李收拾完，她坐在床邊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響了六聲才接。
“媽，我辭職了。”
“又辭職了？這是第幾次了？”電話那頭傳來麻將碰撞的聲音，媽媽明顯在牌桌上。
“第一次，而且是被辭的。”
“啊？怎么回事？”
“說來話長，總之就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你呀，從小就是這個脾氣，嘴巴比刀子還快。”媽媽嘆了口氣，“那你打算怎么辦？要不回家來？”
“不回。”林梔晚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我回青蘅鎮。”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連麻將聲都停了。
“回青蘅鎮干什么？”媽**聲音帶上了一種微妙的緊張。
“回去住段時間，散散心。”
“那個破地方有什么好散心的？**走了八年了，那房子都不知道塌沒塌。”
“鑰匙還在我這兒呢。”
“林梔晚，你聽我說。”媽**語氣突然認真了，“青蘅鎮那個地方，**活著的時候叫你別老回來，你忘了？”
林梔晚眨了眨眼。
“媽，姥姥說那話是因為她不想耽誤我學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你吧。”媽**聲音恢復了日常的漫不經心，“到了給我報個平安。**那邊我先不說了，省得他又嘮叨。”
“知道了。”
掛了電話，林梔晚把鬧鐘定在凌晨五點半。
窗外的雨還在下。
她側過身，看著枕邊那把銹跡斑斑的銅鑰匙，腦子里閃過一些碎片。
姥姥院子里的桂花樹。
巷口賣糖畫的趙爺爺。
河埠頭洗衣服的嬸子們。
還有夏天傍晚，蟬鳴聲里飄出來的炒螺螄香。
這些東西在她的記憶里蒙了一層柔光濾鏡，溫暖而遙遠。
“青蘅鎮。”她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閉上眼之前，她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明天走之前，得記得把水晶獎杯包好。
萬一真能當鎮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