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秋。，卷過連綿的黑松嶺，刮得黑風寨的木柵欄吱呀作響。，人頭懸在風里晃蕩，血痂**頭曬得發黑，引來幾只黑鴉盤旋聒噪，遠遠望過去，煞氣逼人。，手里轉著一柄磨得發亮的勃朗寧M1900。，混著廳里淡淡的硝石味與血腥氣，將他拉回這個荒誕又真實的年代。，他還是東南亞叢林里代號“**”的雇傭兵王，帶著小隊突襲毒梟據點，卻被內應出賣，身陷重圍。，他最后看見的是沖天的火光，與戰友染血的臉龐。，就是冰天雪地的遼西曠野，自己倒在**堆里，瘦得皮包骨頭，原主是闖關東的流民，半路染了風寒，活活餓暈在路邊，撐不住咽了氣，才讓他占了這具身子。，是原主上個月和鄰村流民搶窩窩頭時被劃的，深可見骨。，這張臉和前世的自己有七分相似，國字臉，輪廓硬朗，只是多了幾分饑寒帶來的菜色，眼神卻依舊是淬了冰的冷意。，刻進骨子里的殺伐之氣。，不過是權宜之計。，他憑著一手精準的彈弓術，打下三只肥野雞，救了快**的周老炮，又在半個月后的綹子火并里，用一把銹跡斑斑的殺豬刀，摸進對方頭目的窩棚，抹了三個人的脖子，幫當時的大當家穩住了陣腳。，老當家的下山“砸窯”，被**民團的土炮轟碎了半邊身子，山寨群龍無首，幾個頭目**奪利，打得頭破血流。，在一個深夜里，帶著周老炮和三個信得過的弟兄，用從民團繳來的兩把老套筒，干脆利落地解決了三個**的頭目，把人頭掛在了寨門口。
那一年，他落草不過三個月。
遼西的胡子堆里，從此多了個“沈**”。
心黑手狠，槍法準，下手從不留情，卻又最講規矩。
跟著他干的，大洋、**、女人，分毫不差；
敢反水的，剝皮抽筋，懸首示眾。
短短三年，火并三股綹子，黑風寨從幾十號人的小山頭，成了醫巫閭山一帶數得上號的大綹子。
“咔噠。”
勃朗寧的保險被輕輕扣上，清脆的聲響在廳里格外清晰。
沈鎮山抬眼，看向掀著門簾進來的周老炮。
周老炮本名周鐵柱，早年是奉天城里的腳夫，***后逃上山落草，糙臉上一道斜疤，是早年和**馬匪砍殺留下的。
他是最早跟著沈鎮山的老人，也是山寨的二當家，對沈鎮山死心塌地，唯獨性子偏穩，遇上大事總忍不住多幾分顧慮。
“大當家的，那王家小少爺已經餓了三天了，再熬下去，怕是要斷氣了。”
周老炮放輕腳步走近，糙臉上帶著幾分猶豫：
“奉天城的王懷仁就這一根獨苗，咱們綁了他，本來是要贖金的，您偏不要，非要逼他吐什么軍糧路線……”
“張大帥剛坐穩奉天督軍的位置，手黑得很，劫他的軍糧，怕是要引火燒身啊。”
沈鎮山手里一頓，抬眼掃了他一下。
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帶著常年累月積累的威壓，周老炮下意識地閉了嘴，喉頭滾了滾，沒敢再往下說。
他打心底里怵這位大當家的。
明明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的年紀，可那眼神，那手段，比山里活了幾十年的**子還狠。
尤其是打仗的時候，沈鎮山往那一站，槍聲一響，整個人就像出鞘的刀，冷得嚇人，卻又總能帶著弟兄們以少勝多，從沒失過手。
“周老二，你跟我多久了？”
沈鎮山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回大當家的，快三年了。”
周老炮恭聲道。
“當年咱們在二道溝搶**家的糧，你也是這么說的，說**有民團，有土炮，惹不起。”
沈鎮山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寬肩窄腰，藏在粗布棉襖下的肌肉線條緊繃有力：
“結果呢？”
“民團被咱們打崩了，土炮被咱們繳了，糧拉回山寨，弟兄們吃了整整一冬，沒挨過凍，沒餓過肚子。”
他走到墻邊的地圖前。
這地圖是他讓人從奉天城里買來的，還自己動手補了不少細節，山川、河流、官道、村落，標得清清楚楚，比奉軍的****差不了多少。
這是他的習慣，打仗先看地形，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手指點在新民到錦州的官道上，輕輕劃過“柳條溝”三個字，沈鎮山的聲音沉了幾分：
“張作霖剛上臺，跟馮德麟不對付，二十八師和二十七師在奉天城里劍拔弩張，忙著**，哪有功夫顧得上咱們這些山匪？”
“三萬石軍糧，是給錦州駐軍的冬糧。”
“劫了這批糧，奉軍錦州守軍冬天就得喝西北風，軍心必亂。”
“押運官張彪，是張作霖的遠房表親，除了抽*****，屁本事沒有，手下的兵也是湊數的保安團，不堪一擊。”
“不劫他劫誰？”
周老炮聽得連連點頭，可還是忍不住皺眉：
“可……可咱們要糧也就罷了，您非要把好糧賣去關內，爛糧摻沙子塞回去，這不是往死里坑張彪嗎？”
“張作霖要是徹查下來，咱們山寨怕是守不住。”
“查？”
“讓他查去。”
沈鎮山嗤笑一聲，手指移到地圖西北角，點在**人聚居的邊境村落上：
“到時候現場扔幾把莫辛納甘，再留兩塊**人的腰牌，再放幾個活口回去報信，他只會以為是邊境的紅毛子干的。”
“馮德麟跟張作霖本就有仇，二十八師一直盯著二十七師的動靜。”
“咱們再往馮德麟那邊潑點臟水，故意泄**‘馮德麟勾結**人劫糧’的風聲，他倆狗咬狗都來不及，哪有空來找咱們的麻煩？”
這一招驅虎吞狼，是沈鎮山早就盤算好的。
他清楚地記得歷史，**五年到**六年，是張作霖和馮德麟斗得最兇的時候。
張勛復辟后，馮德麟帶兵**支持，最后兵敗被抓，張作霖趁機收編二十八師，徹底坐穩奉天督軍的位置。
在那之前，這兩人的矛盾就是遼西最大的戲臺子。
他要做的，就是在這戲臺子底下添柴加火，讓火燒得更旺，他好渾水摸魚，壯大自己的實力。
當胡子沒前途。
亂世里，只有手里有兵，有地盤，有槍有炮，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好。
他從地獄里爬回來，不是來當山大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