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公公開了半輩子城鄉公交。
他為了讓山溝里的菜農趕上縣城早市，每天提前幾分鐘發車，繞進三個村口。
后來，最常坐他車的菜販常桂枝帶頭舉報他：私改線路、違規?？俊⒛霉卉嚱o熟人拉貨。
公公丟了飯碗。
十年后，常桂枝的女兒常沐晴拎著兩籃子土雞蛋，上門說要當我的兒媳婦。
我聽見***名字，當場把茶杯放下。
“這門婚事，我不同意?！?br>當天晚上，她把**視頻發上網。
配文是：
“農村女孩第一次見未來婆婆，因為媽媽曾舉報過老公公違規，卻被當場羞辱?！?br>1.
視頻里，我只出現了十一秒。
我冷著臉說：“你和傅嘉樹分開吧，這個家不會認你?！?br>前面常沐晴介紹自己母親，后面我說的我公公當年被**害到失業，全都被剪掉了。
她配了很輕的鋼琴聲，眼睛紅紅地對鏡頭說：
“阿姨說，我媽是賣菜的，上不了臺面?！?br>我氣得手發抖。
因為這句話，我根本沒說過。
第二天早上，我手機被打爆。
親戚問我是不是嫌貧愛富。
同事偷偷看我。
館長把我叫進辦公室，嘆氣：“葉青禾，你家里的事，別影響單位形象?！?br>我說：“她造謠。”
館長把手機推給我。
視頻點贊已經過了二十萬。
評論里一片罵聲。
“這種婆婆最嚇人。”
“農村女孩不配談戀愛？”
“舉報違規司機也有錯？難道司機能隨便繞路？”
“還沒進門就被下馬威，快跑?！?br>常沐晴很會拍。
她沒有直接罵我。
她只說自己媽媽當年按流程反映問題，沒想到十年后還要被報復。
她還把我公公的舊處分決定打了碼放出來。
上面寫著：擅自變更運行線路，違規搭載貨物，造成群眾投訴。
她低聲問：
“如果規則不能保護普通人，那普通人還能相信什么？”
我看著那張紙，胃里一陣發冷。
十年前，就是這張紙，把我公公傅長根壓彎了腰。
那年他五十六歲，跑東嶺線二十多年，年年安全先進。
后來公司讓他寫檢查。
只要承認自己私自繞路，承認收過菜農好處費，公司就給他留個臨時崗位。
公公坐在院子里，一晚上沒睡。
第二天，他把筆放下，說：
“我繞路是真的，收錢是假的。幫人賣菜方便點，不丟人。說我收錢，我不認?！?br>他不認，公司就按嚴重違規處理。
那年冬天，他搬菜筐傷過的腰徹底壞了，走路要扶墻。
我兒子傅嘉樹那時還小，只記得爺爺突然不再穿那身藍制服。
現在他長大了，成了縣中學新老師，正等編制公示結束。
而他愛的姑娘，正拿著那張處分書，踩在****脊梁上賣慘。
中午，傅嘉樹沖回家。
“媽，你為什么要那樣對沐晴？”
我盯著他：“你不知道**是誰？”
“我知道，可那是上一輩的事。”
“上一輩？”我笑了，“你爺爺被扣掉的補貼，是上一輩的事。”
“**這些年給他看腰借的錢，也是上一輩的事。你爺爺過年不敢去老同事聚會，是上一輩的事？”
傅嘉樹臉色難看。
“可當年處分書****寫著違規。”
我抬手指向墻上那張舊照片。
照片里，公公站在東嶺線車前，笑得很憨。
“你爺爺如果真收錢，我們家不至于十年還住這套老房子。”
傅嘉樹沉默了。
手機響了。
常沐晴打來的。
她哭得氣都喘不上來。
“嘉樹，我真的不想讓阿姨難堪?！?br>“可是現在學校都知道了，我是不是害了你？”
下一秒，傅嘉樹看我的眼神變了。
“媽，我公示期還沒過。你能不能先道個歉，把事情壓下來？”
我看著自己的兒子。
我說：“我不道歉?！?br>他攥緊手機。
“那你想看我工作沒了嗎？”
門口傳來很輕的敲門聲。
常沐晴站在外面，手里拎著那兩籃土雞蛋。
她眼眶紅著，聲音軟得像棉花。
“阿姨，我來把東西拿走?！?br>“我媽說，她一個賣菜的，不配跟你們家做親家?！?br>她說完，往后退了半步。
樓道里，有個手機鏡頭正對著我們。
我終于明白。
她不是來拿雞蛋。
她是來拍第二段。
2.
我沒有讓她進門。
常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