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沈照夜駐守邊關三年。
我替他守著將軍府，也替他照看他戰死兄長留下的寡嫂蘇令儀。
他每封家書末尾都添一句：“令儀膽小，你多讓著她。”
我聽話照做了。
讓她住進主院，讓她用我的嫁妝修祠堂。
甚至讓她在外人面前，以將軍夫人自居。
夫君凱旋那日，我穿著舊嫁衣等在府門口。
他下馬，卻先扶住蘇令儀，給她披上自己的披風。
然后淡淡掃了我一眼：
“阿晚，你身子一向好，令儀受不得風。”
后來我父親病逝，靈堂前我一人跪到天明。
沈照夜卻陪寡嫂去城外給兄長掃墓，說不能不管她。
頭七這日，他終于踏進靈堂。
卻是來勸我把寡嫂的兒子過繼，好承襲我父親留下的爵位。
“阿晚，那孩子也算沈家血脈，你父親疼你，想必不會計較。”
滿堂白幡晃得我眼睛生疼。
我想起沈照夜第一封家書。
他說長安月圓，等他回來便補我一場新婚夜。
如今月還是那輪月，只是我不想再把余生寄給長安了。
……
沈照夜把過繼書遞給我，見我不接，隨手放在了供桌上。
“阿晚，別在你父親靈前鬧，先簽了吧。”
蘇令儀抱著孩子站在他身后附和：
“弟妹若是不愿，便算了，我和承兒本就命薄，不敢爭陸家的東西。”
沈照夜不悅地看著我，
“她都退到這一步了，你還要她怎樣？”
我跪了一夜，雙腿發麻，扶著棺木勉強站穩，
“我父親的爵位，什么時候成了沈家的東西？”
沈照夜愣了一下，理直氣壯地說道：
“陸家如今無男丁，你一個女子撐不住門楣，承兒過來，是幫你守住陸家。”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守住？寫進我家族譜，改姓陸，承襲爵位，再由你這個叔父代管，是這么守嗎？”
蘇令儀眼圈紅了，抱著孩子往后退了半步，
“照夜，別說了，弟妹誤會我也不是一日兩日。”
沈照夜失望地看著我，
“阿晚，我知道岳父剛走，你心里亂，可這件事對兩家都好，你怎么就不能懂事些。”
這句懂事我聽了三年。
令儀膽小，你多讓著她。
令儀孤苦，你多照看她。
令儀是長嫂，你別讓她在人前難堪。
我摸了摸袖中的一枚月牙銅尺，這是父親管兵部用的驗印尺，能對上軍中文書蠟印缺口。
沈照夜出征前曾拿它在我手里比劃，說回來要給我打一支月形金簪。
我沒去簽那份過繼書。
“今日是頭七，父親還在看著。”
沈照夜耐著性子繼續勸阻，
“所以更該讓他安心。”
我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
“那就等父親過完頭七吧。”
“三日后，我請族老過府，當著陸沈兩家把話說清。”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
“也好，三日夠你想明白。”
蘇令儀扯了扯他的袖口，
“可承兒夜里還咳，若爵位遲遲不定，太醫那邊……”
沈照夜立即命令我道：
“阿晚，庫房里還有***留下的那支百年參，先給承兒用。”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那支參是父親吊命都沒舍得用的，現在一個孩子咳兩聲就要用掉？
“我父親沒用上，承兒倒用得上？”
沈照夜臉沉了下來，
“死者已矣，活人要緊。”
沒等我說話，沈照夜就吩咐管家道：
“去取參，若有人攔著，就說是我的意思。”
管家點頭準備退出靈堂。
門外突然有人稟報，
“將軍，宮里來人了，說陸侯爺生前有一封密折，須少夫人親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