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定要爭氣------------------------------------------，城南腫瘤醫院一樓繳費窗口。，拉鏈拉開，里面掏出一個塑料袋。，他往里看了一眼——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還有幾枚硬幣。，錢攤在臺面上，硬幣滾到窗口凹槽里，叮叮當當。，又看了一眼臺面上的錢。“還差一千二。“。，攥出了聲音。“能……先繳一部分嗎？““不行，住院部那邊下午五點前要結算，差一分錢也拿不到藥。**那個情況，斷一天就白做了。“女收費員把零錢往他面前推了推，手指敲了兩**面：“趕緊想辦法去。“，拉鏈拉上，書包背好。，膝蓋磕了一**面下的金屬柜角，沒覺得疼。。他沿著墻走，左手邊的病房門開著半扇，里面一個老人坐在床邊，女兒跪在地上朝拜。。，肩膀被勒得發麻。
他拉開拉鏈又看了一眼塑料袋，里頭最大面額是十塊的，一共七張。
這個月的化療費，還差一千二。
**昨天躺著跟他說，要不回家吧，不治了。
他沒接話，只說今天有個兼職可以賺點錢。
可是到現在為止錢沒湊著。
他出了醫院大門，沒往公交站走，往左拐進了醫院后面的那條巷子。
巷子窄，兩邊停著電動車，防盜籠的鐵皮被太陽曬得發燙，他路過的時候胳膊蹭了一下，燙得他一縮。
巷子盡頭是一個廢棄的舊廠房。
鐵門鎖著，鎖鏈上纏滿了銹。他側身從旁邊的鐵柵欄缺口鉆進去，廠房后面的空地上長滿了雜草，有半人高。
他踩倒一片草走到廠房后墻邊上，那里有一根廢棄的排水管，從二樓順下來，底下接了個水泥池子，池子里全是雨水和青苔。
他蹲下去，手指**水里試了一下。水是溫的，被太陽曬了一整天。
楊辰腦子里開始一個一個地想事情，先是這個月的錢，化療還差一千二，口服藥也要買了，三百六一盒，兩盒七百二。
還有那個戴眼鏡的班主任，今天第三節數學課，他沒去，明天早讀肯定要站教室門口。
“楊辰你還有沒有紀律性？動不動就不來上課，**給你喂的是什么飯，養出你這么個廢物？“
班主任上周說的話，楊辰記得每一個字。
教室里當時****人在笑，他站在門口，手指頭**褲縫，想著**今天剛抽完腹水，沒人去護士站拿藥。
他說：老師，我媽住院了。
班主任說住院不是你逃課的理由，哪個學生家里沒點事。
他沒再解釋。
第二天**節又沒去，逃的是數學課。
然后班主任點名讓他在走廊罰站，站了一整個上午。
楊辰心有不甘，不就是學習差點嗎？我只是做錯了題目，又沒做錯人。
路過的同學沒有一個人看他。
楊辰蹲在水泥池子邊上，手一直插在水里。水面上浮著一片枯葉，被他的手指攪動帶出一個旋渦，葉子轉了兩圈撞到他指縫間停下來。
他就這么看著那片葉子，**是五年前走的。
工地上的塔吊鋼絲繩磨斷了，鋼絲繩崩開的時候抽在**腰上，人飛出去四米，后腦勺磕在澆筑了一半的地基邊上。
包工頭連夜跑了。最后開發商出面，說按法律賠六十萬。
到手的實際金額是五萬。
**拿著五萬塊錢，在村委會辦公室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那個戴著金戒指的開發商的侄子翹著二郎腿跟她說，阿姨你別鬧，這五萬是看你們家可憐額外給的，法律程序走下來你們一分都拿不到。
他那天放學回家，看見**坐在出租屋的床邊，五萬塊錢擺在被面上，一張一張理平了摞好。他問媽你咋了，**說沒事，晚上想吃什么。
他沒再追問，第二天**起得很早，做了他最愛吃的韭菜盒子，自己一口沒吃。后來他才知道，**那個下午簽了一份“自愿放棄追償“的承諾書。
三年后確診胰腺癌。
楊辰把那只插在水里的手抽出來，水順著手指往下滴，滴到褲子上洇開深色的斑點。
他看了看那只手，指甲縫里全是泥，虎口上有一道劃痕，不知道什么時候刮的。
他站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像蹲太久了缺血。
他看著面前的水池子，雨水積了大半個池深，水面發綠，底下一層泥沙和水草。他把T恤下擺從褲腰里扯出來，卷了兩下團成一團，扔在書包旁邊。
脫鞋的時候鞋帶系了死結，他扯了兩下沒扯開，低頭用牙咬住繩頭抽開了。襪子也脫了，卷起來塞進鞋筒里。
他扶著池子邊沿下了水。
腳底踩到淤泥，軟綿綿的往下陷，水草纏在小腿上，滑溜溜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水沒到膝蓋，再走一步，沒到大腿根。
池底是平的，應該是原來沉淀用的，他繼續走，水淹到胸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水是溫的，比體溫低一點。他呼了一口氣，看著水面上自己下巴的倒影，被波紋揉碎了。
他開始想，如果淹死了，明天**沒人送飯怎么辦。
后來一想，舅舅家就住在附近，應該會送。那化療誰陪她做？陪護椅那么硬，坐一整天腰疼。
他想完這兩件事，又想了第三件。
班主任明天早讀會不會點名。
如果沒點，說明老師注意到他今天沒來——但他倆月沒來上課的時候班主任也沒發現。那就無所謂了。
他繼續往前走。
水沒到脖子了，他仰著頭，下巴抬著，眼睛看著廠房二樓破掉的窗戶。
窗框上掛著半截藍色的塑料布，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他閉上了眼睛。
“楊辰。“
一個聲音，不是耳朵聽見的，是從后腦勺往前面走的，像有一根針從脊椎底部往上扎，扎到天靈蓋的位置裂開一個口子，聲音從口子里灌進來。
“楊辰，你甘心嗎？“
他沒睜眼，水沒到下巴了，舌頭嘗到水味——發苦的，里面有鐵銹味。
“你欠這世界什么了？憑什么你死？“
他睜開了眼。
眼前什么都沒有。水面在他脖子下面，離嘴唇不到兩指寬。廠房還是廠房，二樓的破窗戶還在，藍色塑料布還在飄。但是有什么東西改變了——他眼睛前面多了一層淡藍色的光，很薄很透，像手機屏幕的亮度調到最低之后蓋在眼球上。
那層光的中央有一行字。
"系統激活中，請稍候……"
楊辰看著那行字。水還在他脖子底下晃蕩，他一只手扒著池子邊沿，另一只手騰出來擦了擦眼睛。字還在。
“……我是不是泡太久了。“
那行字變了。
"系統激活完成。"
"宿主：楊辰"
"年齡：16歲"
"當前狀態：水中（深度3.4米），輕度失溫風險。"
"人一定要爭氣系統"
"核心邏輯：宿主在“被輕視、被侮辱、被不公平對待”的情況下，若能通過自身行動完成系統下發的任務，即可獲得“爭氣值”。"
"爭氣值可在商城兌換黑科技產物及現實資源。"
"任務類型：即時觸發型。系統將根據宿主當前困境自動生成匹配任務。"
"激活獎勵：新手試用禮包×1"
那行字下面閃了一下，彈出一個半透明的方框。
方框里只有一件東西，圖標是一個藍色的圓點。
"爭氣值：+10"
"兌換選項（新手試用期僅開放單次兌換）："
"選項A：特效止痛貼（可緩解中晚期癌痛，持續時間72小時，每人限兌1次）"
"選項*：現金500元（即時到賬，來源可追溯為‘****’）"
"選項C：高一化學期末模擬卷（含完整答案，限本次兌換）"
楊辰看著這三個選項，嘴唇動了一下。
水珠從下巴滴到水面上，蕩起一圈很小的漣漪。
“要哪個。“
他自己說出來的，聲音有點啞。
說完第三個字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爬上了池子邊沿。
鞋還沒穿，腳上全是泥，踩在水泥地上濕漉漉的一片腳印。他蹲下來，指頭在光屏上劃了一下，沒劃動，光屏是虛擬的，觸感反饋只有手指尖發麻。
他選了A。
"兌換成功。"
"特效止痛貼×1（已存入：虛擬背包，可隨時實體化取出）"
"新手任務已生成，是否查看？"
水還在往下滴，滴在腳背上。楊辰蹲在原地看著那個彈窗，手指還懸在光屏前面，沒收回來。
系統界面重新刷新了。
"新手任務（限時72小時）"
"任務名稱：爭一口氣"
"觸發**：宿主班主任（張宏偉）將于明日早讀時間在教室內當眾點名批評宿主的曠課行為，并致電宿主母親詢問情況。"
"任務內容：在明日12:00之前，以“不違反校規、不正面沖突”的方式，讓張宏偉在全班同學面前對你做出書面道歉。"
"任務獎勵：爭氣值+50"
"失敗懲罰：無（新手任務不設懲罰）"
楊辰把懸著的手收了回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濕透的褲腿，腳趾頭縫里全是青苔，褲兜里泡了水的塑料袋沉甸甸地墜著。
他在光屏上點了“查看虛擬背包“。
一個網格界面展開了。第一格是那個藍色的圓點，底下寫著"特效止痛貼×1"，旁邊有個小字標注“可實體化“。
他點了實體化。
手心一沉，多了一片方形的貼劑。
淡藍色的，薄薄的，背面有一層離型膜，摸上去有輕微的溫熱感，像體溫。
他盯著手心里這片東西，看了很久。
他忽然放聲大哭起來，哭的直到喉嚨發*。
然后他站起來，把貼劑小心翼翼地放回那個泡了水的塑料袋里，和那堆零錢放在一起。
穿上鞋襪，襪子濕了他系鞋帶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系了兩次才系好。
站起來往廠房外面走，走到鐵柵欄缺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水池，水面已經平了，他爬出來的時候帶起的水紋全散干凈了。
他轉回頭，彎腰鉆過鐵柵欄，朝醫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巷口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
他瞇了一下眼，沒有擋。
“愛你老媽，待會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