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里的青年聯誼會，抽中紅簽的男同志要擁抱一下綠簽的女同志。
我悄悄和旁邊的人換了紙團。
現在，我是綠簽。
周建業是紅簽。
地下戀六年，我們終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擁抱一次。
他走向我，我心跳很快。
可他只是抽走我的紙團，塞回給旁邊剛調來的女廣播員。
“小同志，聯誼可不興作弊啊。”
他笑得無奈又縱容。
轉頭將女廣播員擁入懷中。
女孩一僵，紅著臉沒有推開。
“喲！周經理，抱到當年下鄉時的初戀，感覺怎么樣呀？”
“你別告訴我，回城都六年了，你居然還是單身！”
周建業掃了我一眼。
笑而不語。
“那林夏呢？你不會也……”
大家轉向我。
看著他警告的眼神。
我輕笑：“我也單身。”
周建業這才露出笑容。
可他不知道，我是真的單身了。
我不想再等了，準備坐綠皮火車回老家，嫁給家里安排的廠長兒子了。
......
“走吧，一起去國營飯店聚聚，今天可是蘇雪同志第一天來咱們廠！”
“就是啊，周經理，你這老同學剛來，你不得請客給她接風洗塵啊？”
大家起哄著，將周建業和蘇雪簇擁在中間。
周建業笑著點頭。
“行，今天我請客，大家隨便點。”
他轉頭看向我，用吩咐下屬的語氣對我說。
“林夏，你去食堂借個手電筒，再把我的自行車推過來，蘇雪穿的皮鞋，走夜路容易崴腳。”
周圍安靜了一瞬。
聯誼會的場館離國營飯店有兩里地。
他讓蘇雪坐他的自行車，卻讓我去借手電筒自己走過去。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眼神。
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好啊。”我淡淡應聲。
六年來，他總是這樣。
在外面，我是他得力的下屬，也是聽話的跟班。
在地下，我是他隨叫隨到并且永遠不用公開承認的免費保姆。
我轉身走向食堂。
身后傳來蘇雪嬌滴滴的聲音。
“建業哥，林夏同志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吧？要不還是讓她坐你的車，我自己走過去就行了。”
“不用管她。”周建業的聲音透著不在意，“她下鄉的時候天天摸黑干農活，皮實著呢，你跟她比什么。”
我腳步沒停，覺得夜風有些涼。
到了國營飯店，大家已經圍坐了一圈。
僅剩的一個空位，在上菜的角落。
周建業和蘇雪坐在主位上。
他正低頭細心地用開水燙著蘇雪的碗筷。
“林夏，快坐，菜都點好了。”**招呼我。
服務員端上菜來。
一盤***，搭配一盤清蒸魚，還有幾個素菜。
周建業直接把那盤***端到了蘇雪面前。
“你胃口小，多吃點肉補補。我記得你以前下鄉的時候，就饞這口***了。”
蘇雪紅了臉，嬌嗔的看了他一眼。
“建業哥，你還記得呀。”
“你的事，我哪件不記得？”周建業笑得寵溺。
我夾了一筷子面前的炒白菜，慢慢嚼著。
以前我也饞***。
周建業說，肉票難弄，要留著打點關系，讓我懂事一點。
原來不想給我吃罷了。
“哎喲，周經理這體貼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倆是一對呢！”
有人開起了玩笑。
周建業沒有反駁，笑著給蘇雪倒了杯汽水。
“別瞎說，蘇雪剛來，臉皮薄。”
“那林夏呢？”另一個同事突然把話頭轉向我，“林夏跟周經理共事六年了，周經理怎么不心疼心疼林夏？”
桌上的氣氛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看向我和周建業。
周建業的臉色微微一沉，放下筷子。
“林夏是老同志了，工作能力強，不需要這些照顧。”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我，帶著一絲警告。
“再說了，我和林夏就是純潔的同事關系，大家不要亂開玩笑，影響女同志的清譽。”
我放下筷子，拿出手絹擦了擦嘴。
“周經理說得對，我們只是普通同事。”
周建業似乎對我的識趣很滿意，神色緩和下來。
蘇雪卻突然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
“林夏姐，你年紀也不小了吧？怎么還不找對象呀？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沒遇到合適的，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蘇雪捂嘴輕笑，“女人過了二十五，可就不好找了。建業哥，你說是不是？”
周建業看了我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說教。
“林夏，蘇雪說得有道理，你也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改天我讓工會大姐給你介紹幾個。”
我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六年的男人。
他現在居然要給我介紹對象。
“不用麻煩了。”我站起身，從口袋里掏出兩塊錢和半斤糧票，壓在桌子上。
“我吃飽了，還有點事，先走一步。這是我的飯錢。”
周建業皺起眉頭。
“林夏，你干什么？今天我請客，你拿錢出來是打我的臉嗎？”
“一碼歸一碼，我不習慣占普通同事的便宜。”
我沒再看他難看的臉色，轉身走出國營飯店。
夜風吹在臉上，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剛才在飯桌上，我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要回家，嫁給那個我連面都沒見過的廠長兒子。
剛走到宿舍樓下，身后傳來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周建業把自行車往旁邊一扔，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林夏，你又在鬧什么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