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爸爸，海邊的浪，真的比媽媽畫冊里的還高嗎？”
九歲的陳一一攥著陳浩的衣角，在寫字板上打出這句話，眼里滿是期待。
林晚秋幫女兒理了理耳后的聲音接收器，反復叮囑：
“每天必須視頻，少一次都不行，設備沒電了馬上告訴媽媽。”
三個月后，樓下傳來熟悉的汽車引擎聲，林晚秋奔出去，卻只看到陳浩獨自下車。
“一一呢？”
她抓住丈夫的手臂追問。
陳浩猛地甩開她，語氣冰冷：
“別問了。”
林晚秋不肯罷休，他竟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我說了，別再提她！她死了，骨灰在這！”
一個黑色盒子被塞進林晚秋懷里。
盒蓋磕在她下巴上，里面傳出細碎的摩擦聲。
三個月前，陳浩提出帶女兒去海邊做九十天封閉康復時，也是這樣把一份宣傳冊塞給她。
“臨海康復院請了省里的老師，一一錯過這次，還要再等兩年。”
“我要上班，不能陪你們去。”
“我請了三個月假，我帶她。”
“七十萬教育基金呢？”
“康復院要求先放在指定卡里，每一筆都有單子。晚秋，我是她爸爸，我還能害她嗎？”
陳一一聽不見他們爭吵，卻看懂了母親臉上的擔憂。
她抱住林晚秋，在她掌心慢慢比畫。
媽媽，我想聽見海浪。
林晚秋拒絕的話堵在喉嚨里。
一一三歲時查出重度失聰，醫生說她能分辨聲音的機會很小。林晚秋帶著她跑了六年，終于等到適配的設備，也給她攢下七十萬特需教育基金。
出發那天，林晚秋把一塊全天記錄心跳的手環扣在女兒腕上。
“洗澡也別摘。身體難受，就按這里。”
陳浩不耐煩地敲了敲車門。
“一個破手環，你弄得跟救命符一樣。”
林晚秋看著他。
“它就是她的救命符。”
陳浩笑了一聲，牽著女兒上車。
現在，救命符不見了。
女兒也不見了。
林晚秋抱著骨灰盒問：
“她什么時候死的？”
“七月十七號。”
“在哪里？”
“海里。”
“**是誰認的？”
“臉泡爛了，認不了。”
“那你憑什么說是她？”
陳浩從車里抽出一張折了七次的死亡證明。
“她的衣服，她的鞋，還有她耳后的設備，全在岸邊。當地的人找了三天才撈上來。當天就火化了。”
林晚秋展開證明。
女兒姓名，陳一一。
死亡原因，溺水。
**人，陳浩。
最下面還蓋著死亡注銷的紅章。
她抬頭問：
“沒有見到我，你就把她燒了？”
陳浩避開她的視線。
“天氣熱，不能等。”
“她是我生的。她死了，憑什么不能等我？”
“你去了又能怎么樣？抱著**哭嗎？”
陳浩奪過證明，轉身往樓道里走。
林晚秋抱著骨灰盒追了兩步。
“陳浩，你看著我。一一到底在哪里？”
他站在臺階上，背對著她。
“我說過了，她死了。”
“那你為什么不敢看我？”
陳浩轉身，伸手來搶骨灰盒。
“你鬧夠沒有？”
林晚秋側身躲開，盒蓋落在地上。
一小塊燒黑的金屬掉了出來。
她蹲下撿起。
那是一枚紐扣。
成年男人襯衫上的紐扣。
陳一一從來**帶這種紐扣的衣服。
陳浩一腳踩住她的手。
“骨灰給我。”
林晚秋抬頭看著結婚九年的丈夫。
“這里面裝的，到底是誰？”
2
旅途開始的前十四天，陳浩每天晚上七點準時發來視頻。
陳一一坐在沙灘上，用樹枝畫出一家三口。她聽不清**，卻會把手貼在濕沙上，感受海水涌來的震動。
林晚秋隔著屏幕問：
“一一，今天耳朵疼不疼？”
陳一一搖頭。
“晚上睡得好嗎？”
她比了一個很好。
“爸爸有沒有按時給你吃藥？”
陳一一剛抬起手，畫面便被陳浩擋住。
“她曬了一天，累了，別問這么多。”
“讓我再看她一分鐘。”
“康復老師說了，不能總依賴母親。”
“哪個老師？讓她跟我說話。”
陳浩直接掛斷。
第十五天起，視頻變成了照片。
照片里，陳一一不是背對鏡頭，就是戴著**低頭。林晚秋要求看她的臉，陳浩說孩子曬傷了，不愿意露面。
第二十三天，林晚秋連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