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就有精神潔癖。
陪了我五年的小狗不過對別人搖了下尾巴，就被我連夜發賣。
從此全盛京都知道，沈大小姐身邊容不下有二心的狗。
為此，爹娘選夫時特意為我定下身心干凈的竹馬蕭凌川。
及笄禮那日，
竹馬和妹妹為了帶我去哪兒慶賀，吵的不可開交。
我坐在一旁繡嫁衣，根本插不上話，直到咳嗽才打斷他們。
妹妹沈昭月看著我問道：
“姐姐，你說，我跟蕭凌川誰的主意好？你是想去京郊騎馬，還是城外踏青賞花？”
我剛要開口，就聽見蕭凌川無奈地笑：
“靜婉身子這么弱，怎么跟得上我們？”
“不如我們出去轉一圈，到時候把及笄禮帶回來就行。”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轉頭又和沈昭月吵成一團。
我看著他們，忽然生出一個想法。
跟不上的人，我不要了。
......
“我想去書鋪。”
我說出這話，卻沒人理會。
蕭凌川和沈昭月正猜拳，爭執著今日到底是去城外踏春，還是去京郊騎馬。
沒有一個人在意我的話。
沈昭月贏了，得意拍了拍蕭凌川的肩膀。
“愿賭服輸，咱們去京郊比馬，這次我一定贏你。”
“老規矩，出發前先去城南給本姑娘買桃酥。”
蕭凌川嘖了一聲。
“那家又遠又難等，偏就你嘴饞。”
兩人旁若無人地斗著嘴，透露出與眾不同的親昵。
全然忘記了，我自幼病弱，受不得累。
不像妹妹那般活潑好動，能和蕭凌川一起出門縱馬。
更多時候，是我坐在廊下看書，他們在一旁打鬧。
往日我不覺得有什么不妥，可今日我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刺眼。
我苦笑一聲，再次重復道：
“我今日想去書鋪，京郊我就不去了。”
沈昭月的手還搭在蕭凌川的肩上，突然轉頭看向我。
“姐姐，你剛才說什么？”
我剛想開口，一陣冷風吹過，我捂著胸口低低咳嗽起來。
蕭凌川皺眉看了我一眼。
“靜婉，你身體太弱了，干脆待在家里好好休養。”
“我和昭月到時候給你帶及笄禮物回來。”
一旁的沈昭月也湊上來笑道：
“姐姐放心，我替你盯著他，絕不讓他隨便挑個禮物敷衍你。”
看著兩人有說有笑的離開，我心里一陣酸澀。
他們之間永遠都有說不完的話。
可面對我這個未婚妻，蕭凌川卻連半句多余的話都吝嗇。
上元節我滿心歡喜去花燈會，想見蕭凌川一面。
他見我第一眼，臉上卻浮現不悅：
“你出門咳疾犯了怎么辦？做事能不能穩重一點？”
這是那晚他唯一一句對我說的話。
直到妹妹沈昭月收到消息來接我，他臉上才終于露出笑意。
他高興地說得了一匹好馬，改日帶她去看看，兩人有說有笑談了一路。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紛紛贊嘆。
“這蕭將軍和沈大小姐的感情真好，不愧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他們認錯了人，蕭凌川聽見了。
其實只要他開口說一句，我才是他的未婚妻，就夠了。
可他沒有。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不是沒聽見，只是不想解釋。
我忽然覺得，平日里最難下咽的湯藥，也不及此刻心口半分苦澀。
一如現在。
我起身，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期盼他們能看見我。
可他們只顧著打鬧，沒人發現我走了。
我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推開臥房門，就見母親坐在屋里等我。
“靜婉，換親之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她嘆口氣，拉住我的手。
“我瞧**妹和蕭凌川相處的很不錯，不如你把蕭家的婚事讓給她吧。”
我指尖微微一僵。
母親卻像沒有察覺，繼續道：
“宮中選秀，沈家總要有一個女兒入宮，**妹天真善良，如何斗得過宮里的爾虞我詐。”
“你在京中素有才情，又性子穩重，比昭月更能保全自己。”
“為了沈家，入宮名冊上，便填你的名字吧。”
他們只想著妹妹，沒人想過我這幅病弱身子進宮，會是什么下場。
許久，我攥緊袖口，輕聲道。
“好，我進宮。”
母親一怔，眼底露出喜色。
“還是你最懂事。”
“三天后，宮里會派人來接你。”
她像是終于松了口氣，轉身去找父親填入宮名冊。
房門合上。
我坐在窗邊，將那方未繡完的蓋頭收進箱底。
等了這么多年，我不會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