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班主任的最后一課------------------------------------------。，誰也沒心思聽課。三天后就高考了，這會兒再看書也來不及了，就是坐著熬時間。熱風從窗戶縫里灌進來，混著操場那邊橡膠跑道曬化了的那種味兒，又悶又膩。蘇晨手里轉著筆，眼睛盯著一篇北歐極夜的閱讀理解。配圖畫了一片灰蒙蒙的雪地，邊緣杵著幾棵松樹，黑乎乎的，站得直挺挺的。他盯著樹后頭那片陰影看了好一會兒，總覺得里頭藏著什么，又說不出來是什么。"別走神了，老巫婆盯你呢。"王胖子的聲音從左邊灌過來，氣聲壓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腳尖在桌底下踢了他一下。。。穿了一身大**袍，襯得那張臉更白了——白得有點過分，不像活人該有的顏色。脖子上系了條白絲巾，結扣卡在下巴底下，勒得死緊，像要把腦袋和身子從那地方硬生生勒成兩截。懷里抱著一摞紙，紙頁邊緣泛著淡金色的光，不太正常的光。"都把筆放下。"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往耳膜里頭鉆，帶著點兒金屬刮擦玻璃的勁兒，讓人后槽牙發酸。全班齊刷刷地抬起頭來。"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擬考。外省聯考，卷子統一，規矩也統一。"她沿著過道一張一張往下發。蘇晨接過來的時候指尖碰到紙面，一股涼意順著指甲縫往里滲，跟冬天手賤去摸鐵欄桿一個感覺。他低頭看了看紙上的字——不像是油墨印的，倒像拿極細的毛筆一筆一畫描上去的。，瞳孔縮了一下。外省聯考·綜合能力測試一、本場**時長60分鐘。時間到，未交卷者默認為"自愿留校"。二、請用黑色簽字筆作答。使用其他顏色筆者，視為"不尊師重道"，記大過一次。三、答題過程中嚴禁交頭接耳。違者，"幫助他人作弊"處理，雙方共擔后果。。"自愿留校"四個字擱平時最狠也就是放學多留一會兒，可配上"雙方共擔后果"這種說法，怎么琢磨怎么不對勁。"都看見了？"劉鳳霞擠出一個笑。嘴角往兩邊咧，快咧到耳根了，整張臉被拉得老長。"那就開始吧。第一題——"。空氣里"咔嗒"一聲，像有什么開關被撥動了。蘇晨低頭一看，試卷第二行原本空著的位置開始自己往外滲墨，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浮。
第一題：請在60秒內將你的姓名寫于試卷右上角。未完成者，"不誠實應試"，取消**資格。
六十秒，寫個名字，誰不會。
可蘇晨的筆懸在半空沒落下去。他注意到右上角有個指甲蓋大的暗紅圖案，模模糊糊的，像被水洇過，里頭擠著幾道彎彎繞繞的筆畫，跟古書上的符文似的，看著就不對勁。
"快快快寫啊！"王胖子已經把名字甩上去了，一扭頭看他還在發愣，急得用手肘捅他胳膊，"****愣什么神呢！"
教室里一片筆尖刮紙的沙沙聲。有人寫完了長出一口氣，有人手抖得把名字寫歪了，涂了又改。倒數第二排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半站起來喊了一嗓子："老師，我筆沒水了——"
劉鳳霞沒看他。
她站在***，雙手交疊捂在小腹前面，姿態端莊得跟紙扎的新娘一樣。嘴唇一直在動，默默地在數數。
十九。十八。十七——
蘇晨把筆擱下了。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食指，在右上角那個暗紅符文上使勁抹了一道。指腹蹭過紙面，沒蹭下來什么顏色。可那一瞬間他腦子里"轟"地炸開一片白光，跟被人往里塞了一顆閃光彈似的。一行透明的字浮在他視野里，清清楚楚：
檢測到規則載體·初級
規則編撰器激活完成
今日剩余編撰次數：3
蘇晨盯著那排透明字，腦子轉得飛快。他不知道這玩意兒打哪兒來的，不知道為什么會是他。可倒數第十三秒的時候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這條破規矩在逼他寫名字，那個符文絕對不對勁，既然他能改，那就讓規矩自己改口。
他手指在右上角虛劃了一道，心里默念：將"寫于試卷右上角"改成"寫于試卷背面"。
面板跳出一行綠字：修改成功。剩余次數：2
蘇晨把卷子翻過來，在背面空白處寫下"蘇晨"兩個字。筆尖落定那一下他抬起頭。劉鳳霞正直勾勾地瞅著他。那雙眼睛全黑了，沒眼白，跟兩顆扔進墨汁里的圍棋子一樣。脖子上的白絲巾開始往外滲水，一滴一滴順著旗袍前襟往下淌，淌了一道暗色的水印子。
"……時間到。"
她低頭掃視全班。倒數第二排那個眼鏡男生還攥著斷水的筆，臉色白得像張紙。劉鳳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李明陽，你不誠實。"
眼鏡男生的身體猛地僵住了。然后整個人像被人抽了骨頭似的，軟塌塌往后仰倒，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聲長響。"吱——"的一聲還沒落定，他皮膚上就開始泛出一種啞光的白，纖維質的，看著就扎手。跟揉過的宣紙一個顏色。
尖叫聲炸開了。王胖子一把抱住蘇晨的胳膊，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蘇晨沒動，他盯著***那個穿**袍的女人——她正一節一節地轉動脖子，咔嗒咔嗒的，像齒輪咬合，把那張紙人臉對準全班。
"第二題。"她的聲音里摻了雜音，跟磁帶被拉長了似的嗡嗡響。"請在60秒內，對你左邊的人說一句我愛你。未完成者——"
劉鳳霞的嘴唇裂開了。一直裂到耳垂底下，露出干涸的口腔，里頭黑乎乎的空蕩蕩的，沒有舌頭。
"——不配為人。"
蘇晨偏頭看了王胖子一眼。胖子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一團，哆哆嗦嗦地說："蘇晨蘇晨我愛你，你趕緊說你趕緊說我**不想變紙人——"
"閉嘴。"蘇晨打斷他，再次抬起了手。編撰器面板浮在眼前，六十秒倒計時在心里走針一樣地跳。他不改"我愛你"這三個字。換個路子。指尖輕劃，心里默念：將"對你左邊的人"改成"對你頭頂上方的人"。
綠字跳出：修改成功。剩余次數：1
蘇晨抬頭。天花板正中間趴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像一只被擰斷了脖子的壁虎，四肢反關節撐著石膏板，一張扁平的、攤開的臉朝下對著他。那張臉上掛著劉鳳霞式的笑容，嘴角咧到同一個弧度。王胖子還在哭。班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尖叫聲椅子翻倒聲混在一塊兒。蘇晨面無表情地豎起右手中指，對著天花板。
"我愛你。"
那團黑東西猛地扭曲了。身體從天花板上剝落下來，跟被風揭下來的墻皮似的，直直墜進教室后排的空地。
同一瞬間，所有燈管一起爆了。黑暗里傳來紙張被撕碎的動靜，稀里嘩啦的，像撕一本暑假作業。蘇晨一腳踹開后門沖了出去。王胖子跌跌撞撞跟在后面。三樓樓梯拐角，蘇晨停下來，背抵著墻慢慢蹲下去，大口喘氣。王胖子一**坐他旁邊，嚎得跟殺豬似的。
蘇晨沒搭理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著，彈出了一條推送，紅色的，浮在所有應用上頭。
全球詭異天榜·實時刷新
S級評價通關者·ID：S
第一個副本通關時間：4分27秒
特別提示：S級通關者已觸發"高級副本"邀請。
底下還有一行。
副本名稱：林家村喜宴
強制傳送倒計時：23：59：47
蘇晨盯著那串數字，喉嚨有點干。明天這個時候，他會被扔進一個叫"林家村喜宴"的地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指腹上多了一道淡金色的細紋，細細的，跟一根頭發絲嵌進了皮膚底下似的。今天還剩最后一次編撰機會。
明天的倒計時走完之前，他得想清楚一件事：這玩意兒每天只有三次，進了那個什么鬼喜宴，夠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