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姑瘋了。
至少全村人都這么說。
奶奶用拴牛的鐵鏈把她鎖在**旁邊，風吹雨淋，吃豬食，喝泔水。
全村人路過都要啐一口，罵一句"喪門星"。
只有我，七歲的我，每天偷偷給她藏半個饅頭。
后來我在一個深夜砸開了那把鎖。
父親當著全村人的面抽了我兩個耳光："你這個孽種，闖了天大的禍！"
這句話，他罵了我整十五年。
十五年后。
十八輛黑色邁**開進了我們村。
車門打開的那一刻，全村人的臉，都綠了。
第一章
我叫陳安。
七歲之前，我不懂什么叫"瘋"。
我只知道**旁邊住著一個女人，很瘦，頭發亂得打結，身上永遠有一股酸臭味。
她是我姑姑，陳若薇。
奶奶說她是喪門星，克死了未婚夫，瘋了，丟人現眼。
全村人都信。
所以沒人覺得把她鎖在**旁邊有什么不對。
我第一次偷偷靠近她，是一個冬天的傍晚。
那天下了雪，**旁邊的泥地凍得硬邦邦的。
她縮在墻角，嘴唇發紫，渾身發抖。
鐵鏈從她腳踝上穿過去，那塊皮肉已經爛了，結了黑色的血痂。
她看到我，眼神是空的。
不是瘋，是絕望。
我那時候不懂這個詞，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餓了。
我把自己碗里的半個饅頭藏在袖子里帶過去。
她接過去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很久很久沒有人給過她東西吃。
從那天起，我每頓飯都會偷偷藏一點。
饅頭、紅薯、有時候是幾片咸菜。
我媽發現過一次，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轉過身去，多蒸了一個饅頭。
但我爸不知道。
奶奶更不能知道。
這件事我做了將近一年。
一年里，姑姑的眼神慢慢有了光。
她開始認識我了。
有一次，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干裂的嘴唇動了動。
她說："安……跑。"
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我不明白她讓誰跑。
后來我才知道，她讓我跑，別再來了，別被發現。
可我停不下來。
因為她是唯一一個，叫我名字不帶罵的人。
那年夏天特別熱。
熱到**里的豬都中暑死了一頭。
姑姑在太陽底下曬了一整天，沒水喝，嘴唇裂出了血口子。
我端了一碗水過去，被堂哥**看見了。
他比我大三歲，是大伯家的兒子。
"陳安給瘋子喂水啦！"
他扯著嗓子滿村喊。
奶奶拄著拐杖沖出來，一拐杖掄在我后背上。
"你個沒出息的東西！誰讓你碰那個喪門星的！"
我爸聞聲趕來，臉色鐵青。
他沒護我。
他一把我拎起來，當著圍過來看熱鬧的七八個村民的面，左右開弓扇了我兩個耳光。
七歲孩子的臉，腫了三天。
"你再敢靠近她一步，我打斷你的腿！"
我沒哭。
我只是看著他，看著圍觀的人群，看著他們臉上那種理所當然的神情。
我在心里下了一個決定。
那天深夜，我等所有人都睡了。
摸黑爬起來，從灶臺邊摸了把錘子。
**旁邊沒有燈，只有月光。
姑姑沒睡，睜著眼看著我。
鐵鏈鎖在一根水泥樁上，鎖頭生了銹。
我一錘子一錘子砸。
手震得發麻，虎口磨破了皮。
砸了不知道多少下，鎖開了。
姑姑站起來的那一刻，腿在打顫，踉蹌了兩步。
我扶著她，把她送到村后面的土路上。
"姑姑，你走吧。"
"走得遠遠的，別回來了。"
她低頭看著我，月光照在她臉上，我看到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蹲下來，抱了我一下。
很緊，很用力。
骨頭硌著我的肩膀，生疼。
然后她轉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全村都炸了。
奶奶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我爸當著全村人的面把我按在地上打。
用皮帶抽。
"你放跑了她！你知不知道她會去禍害別人！你這個孽種！"
村長王富貴站在旁邊，叼著煙，慢悠悠地說："德厚啊，你這兒子，怕是隨了你那瘋妹子的種。"
全村人哄堂大笑。
我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下手更重了。
我媽跪在旁邊哭著求，被我爸一腳踹開。
那天晚上，我渾身沒有一塊好肉。
趴在床上動不了。
我媽偷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