糠窩頭------------------------------------------，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小手凍得通紅，指尖攥著胸前的小銅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村口的方向。，說去撿點人家不要的菜葉子，說好中午就回來，現在太陽都偏西了，還沒見人影。，已經兩頓沒吃了，昨天剩下的小半塊糠窩頭昨天晚上就給了討飯的瞎爺爺，現在肚子里空空的，像有只手在抓。，悄悄咽了口口水，她低下頭摳棉襖的衣角，棉襖是爺爺撿的別人不要的，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洞，里面的棉絮露出來，硬得像石頭。"小滿？蹲這干什么呢？"，小滿猛地抬頭，看到王嬸端著個碗站在不遠處，身上還沾著面。，小手攥緊了銅片，怯生生地喊了一聲："王嬸。"，把手里的碗塞給她，碗是熱的，燙得小滿手一縮，又趕緊接住，里面是兩個熱氣騰騰的紅薯，還冒著甜香。"家里蒸紅薯做多了，吃不完，你爺倆分著吃。"王嬸撇了撇嘴，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別說是我給的啊，我家那死鬼男人說吃不完喂狗也是喂，我看你比狗強點。"，眼睛一下子就熱了，用力點了點頭，抿著嘴沒說話，小臉上露出個淺淺的笑，像凍蔫的小花終于見了點太陽。，皺了皺眉，從口袋里掏出半盒蛤蜊油，扔給她："給，抹手的，再凍下去手就要爛了。別說是我給的啊，我家丫頭用剩的，扔了也是扔。"，走了兩步又回頭："你爺還沒回來呢？"，聲音細細的："爺爺去鎮上撿菜葉子了，還沒回。""知道了。"王嬸應了一聲，擺了擺手，"等會你爺回來讓他去我家拿點玉米面，前幾天磨的新面，吃不完生蟲子。"
看著王嬸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小滿才低頭看向手里的紅薯，熱氣熏得她臉暖烘烘的，她沒舍得吃，小心翼翼地把紅薯揣進懷里，用棉襖裹著，想等爺爺回來一起吃。
正想著，就看到村口的雪地里走來個一瘸一拐的身影，背上扛著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腰彎得快要貼到地上，走兩步就喘半天。
是爺爺！
小滿趕緊跑過去，小短腿踩在雪地里咯吱響，跑到爺爺跟前，伸手想去幫他扛袋子。
"不用不用，你小胳膊小腿的扛不動。"林老實喘著氣，把肩上的蛇皮袋放下來，凍得發紫的臉上露出點笑，伸手摸了摸小滿的頭，"等急了吧？爺爺今天運氣好，菜市場的李老板給了我半袋爛白菜，還有兩個蘿卜，晚上咱煮菜粥喝。"
他說著從懷里摸出個用報紙裹了三層的東西，遞到小滿面前："你看這是什么？人家給的半塊硬糖，你快吃，甜的。"
小滿接過來，糖已經被爺爺的體溫捂得有點軟了，她剝了糖紙，伸出***了一下，甜絲絲的味道從舌尖傳到心里，她趕緊把糖遞到爺爺嘴邊："爺爺吃。"
"爺爺不吃，爺爺不愛吃甜的。"林老實把糖推回去，從口袋里掏出個硬邦邦的糠窩頭，"爺爺路上吃了個饃，不餓。"
小滿知道爺爺在撒謊。她沒說話，把糖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塞進爺爺嘴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我吃不完，爺爺幫我吃。"
林老實嘴里**糖，甜得發苦，眼眶一下子就熱了，趕緊扭過頭，用袖口擦了擦眼睛，蹲下來背起蛇皮袋："走，咱回家，爺爺給你煮菜粥喝。"
小滿跟在爺爺后面，小手牽著爺爺的衣角，另一只手緊緊攥著懷里的熱紅薯，踩著爺爺的腳印往前走。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剛好碰到張二嬸抱著她家的胖小子出來倒垃圾，看到爺孫倆，撇了撇嘴："喲，又撿破爛回來啊？我說林老實，你天天撿這些爛菜葉子給娃吃，別給娃吃壞了，真是造孽哦。"
林老實憨厚地笑了笑，沒說話，拉著小滿就要往屋里走。
剛推開門，就看到院子里的柴少了一半，墻角去年冬天曬的半袋干紅薯也沒了，不用說，肯定又是村里的懶漢王大拿的，知道林老實老實，總來偷東西。
林老實嘆了口氣，沒說啥，把蛇皮袋放下，轉身就去灶房燒火。
小滿站在灶房門口，看著爺爺凍得發抖的手拿著火柴，劃了好幾根才點著，火光照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映得他的白頭發更白了。
她從懷里把紅薯拿出來，遞到爺爺面前："爺爺，王嬸給的紅薯，熱的。"
林老實接過紅薯，摸了摸她的頭，聲音啞得厲害："我的小滿乖。"
灶膛里的火越燒越旺，鍋里的水慢慢開了，咕嘟咕嘟響，白菜的香氣飄出來，暖得整個小土坯房都熱乎了。
小滿蹲在灶邊，幫爺爺添柴火，手里攥著剩下的半塊糖，心里甜絲絲的。
她不怕冷，也不怕餓，只要有爺爺在，有這個漏風的小土坯房在，她就有家。
火光照得她的小臉通紅，胸前的小銅片被烤得暖烘烘的，林小滿抿著嘴，摸了摸銅片，眼睛亮得像星星。
日子總會好的，爺爺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