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逐出師門的那天，她收了兩斤**------------------------------------------，霧還沒散。，背挺得筆直。她面前放著一個破布包，里面是兩件換洗衣服、三張符紙、半袋干糧。還有兩斤**——山下王大媽硬塞給她的，她沒來得及吃。。天師府七十二代弟子分列兩側，沒人說話。幾個年輕弟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惋惜，有幸災樂禍。，面沉如水，手里拿著一本賬簿。“時柒。”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殿前格外清晰，“你可知錯？”。丹鳳眼，冷白皮，長發被山風吹得有些散。不說話的時候，她看起來像一尊清冷的玉像。青**的香客見過她都說是“仙門白月光”——那是他們沒聽過她開口。“不知道。”她說，“要不您再說一遍？”。：“師妹，你就認個錯。師父那邊我去說，別犟。”。她知道趙霽是真心幫她的，但有些事，不是認錯就能過去的。“你把五雷**用在王大媽身上，”張德安翻開賬簿，“收了她兩斤**，是不是？是。你還把師父房里的降壓藥偷出來給她？送。不是偷。有區別嗎？”
“偷是我不說。送是我說了。我跟師父說了，師父沒反對，您可以去問。”她頓了頓，“不過師父今天血壓高，您最好別氣他。”
張德安的手指捏緊了賬簿。“你在首富周家的驅邪**上，當眾拆了你師叔的案子——你知不知道那場**，天師府收了八十八萬？”
時柒眨了眨眼：“知道。”
“那你為什么這么做？”
“因為他騙人。”時柒說，“周家宅子**本就沒有邪氣。地基下沉，水管漏了。師叔非說宅子建在萬人坑上，要人家再出五十萬換**局。我只不過去后院把水管修好，再敲了敲地基告訴周老爺子，你家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人心。”
“你——”
“師叔。”時柒看著張德安，“您問我為什么這么做。那我問您，您知道那個宅子是周老爺子全部身家嗎？他把宅子賣了就什么都沒了。”
殿前安靜了兩秒。
張德安身后的門簾被人掀開。正主來了。
天師府第七十一代掌教，張德玄。白發，清瘦，道袍洗得發白但一塵不染。他站在門檻后面，沒有走出來。
“師父。”時柒的聲音終于低了一點。
張德玄看著她，看了很久。
“時柒，”他說，“你入我門下十七年。為師今日問你一句話——這十七年里，天師府的規矩，你當真半點都記不住？”
時柒沒說話。
“修道人六根清凈。你呢？王大媽關節炎你要管，周家水管漏了你也要管。俗世因果，你管得過來嗎？”
“管不過來。”她說，“但遇上了就不裝看不見。”
張德玄閉了閉眼。
“你俗氣太重，六根不凈，難堪大道。”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天師府的人。”
時柒跪著沒動。
趙霽急了：“師父！師妹她——她只是熱心了一點，您給她一個機會——”
“閉嘴。”
趙霽不敢再說話。
時柒低下頭，把面前的破布包拿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站起來。
她轉過身，對著殿門里那個清瘦的老人，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
磕完，站起來，聲音很平常：“師父，徒兒走了。您房里的降壓藥在第二個抽屜，一天一片，別多吃。還有——”她從布袋里把那兩斤**拿出來，放在門檻上，“王大媽做的，可香了。您嘗嘗。”
說完，她背起包，轉身往山下走。
沒有回頭。
走下山道的時候，山霧被陽光一層層剝開。她走了快半個時辰，身后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趙霽追來的。
“師妹！”他跑得滿頭是汗，手里拿著一個信封，“師父讓我給你的。他不讓我告訴你，但——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時柒接過信封，打開。里面是一張***，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是師父的字跡，只有六個字：
“卡里有十萬。勿回。”
時柒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很久。
山風吹過來，她忽然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繼續往下走。
“師妹！”趙霽在身后喊，“你不回去嗎？”
她沒回答，只是背對著他揮了揮手。
走到山腳的時候，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她的名字，開戶時間是三個月前。三個月前，她剛拆了師叔的案子。
師父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這筆錢。
她站在山腳，看著山下蜿蜒的公路，把手機收起來。
“師兄，”她忽然開口——趙霽已經不在了，她只是習慣了自言自語，“你說師父為什么給我十萬？”
她自問自答：“因為十萬塊，夠我活一陣子。但不夠買房。”
“所以我會回來。”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點壞。
“師父，你算漏了。”
那天傍晚，時柒坐上了開往江城的綠皮火車。她的全部家當，是包里三張符紙、一部二手智能機、一張十萬元的***。
以及，一個她不知道的秘密。
——三個月前，張德玄在深夜獨自去了后山的禁地。禁地深處有一塊無字碑，碑下**的是天師府代代守護的東西。他在碑前跪了一整夜，天亮時，石碑表面出現了兩個字。
是“時柒”。
那是她生來就刻在那里的名字。她生來就躲不過的命運。
而張德玄把她逐出師門，不是為了讓她走，是為了讓她活。
火車在夜色里疾馳。
時柒靠在硬座上，戴著耳機，在手機便簽上打了一行字：
“江城市幸福路404號——師叔祖老宅。”
這是她今晚要住的地方。
她搜了一下地址，下面彈出相關搜索：幸福路404號、兇宅、鬧鬼。
她看著屏幕，沉默了兩秒。
然后關掉手機，往嘴里塞了一塊干糧。
“兇宅也行。反正不要房租。”
夜更深了。火車在黑夜中駛向江城。
車窗上倒映著她的臉，安靜、清冷，看不出喜怒。
但那雙眼，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像一頭終于被放出籠子的老虎，看見了第一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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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