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座有主------------------------------------------,梧桐葉還沒開始黃。
沈魚踩著上課鈴沖進階梯教室的時候,后門"吱呀"一聲響,半個教室的人都回了頭。
她頂著兩個明晃晃的黑眼圈,懷里抱著三本厚得像板磚的教材,背包拉鏈沒拉好,露出一角揉皺的論文封面。
"這兒!
"林暖暖在倒數第三排拼命招手,座位上已經擺好了兩杯豆漿——是沈魚昨晚叮囑她帶的,"怕你起不來,加了兩勺糖。
"林暖暖把豆漿推過去,壓低聲音,"顧教授的課也敢遲到,你昨晚到底幾點睡的?
"沈魚一**坐下,擰開豆漿灌了一口,含糊不清:"四點半。
論文還有最后一節收尾,我之前那個數據模型跑出來全是錯的,全盤推倒重來了一遍。
"她把書攤開,掌心貼著課本封面,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還能再戰三百回合"的虛張聲勢。
林暖暖翻了個白眼:"**你算了。
"上課鈴響起,一個穿格子襯衫、頭發略顯稀疏的男人從前門走進來,手里只拿了一支粉筆。
顧修遠,計算機系最年輕的教授,也是全校掛科率最高的老師。
此人上課從不帶PPT,全靠板書和一張能把人說到懷疑人生的嘴。
沈魚選的這門課叫"金融數據分析與建模",掛的是金融系的課號,上課的卻是計算機系的老師。
全系只有她一個人選了這門課——其他人聽到"顧修遠"三個字就退了。
"上周布置的論文,今天交。
"顧修遠把粉筆往黑板槽里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灰,"電子版發我郵箱,紙質版交講臺,過期不候。
"教室里響起一陣噼里啪啦翻書包的聲音。
沈魚把論文從包里抽出來,密密麻麻寫了十二頁,最后一頁還附了三個數據表格。
她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腳下一軟——熬夜的后遺癥終于找上門來,眼前黑了半秒。
站穩之后,她把論文放到***,回頭時目光掃過后排靠窗的位置,發現那里坐了一個人。
黑色短袖,側臉對著窗外,耳朵里塞著白色耳機線,面前攤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代碼一行接一行往下跑。
這個人從她進教室到現在,頭都沒抬一下。
"還有五分鐘下課。
"顧修遠看了眼墻上的鐘,開始講下周的課題方向。
沈魚回到座位上,趴在桌上閉了眼。
林暖暖伸手戳她:"別睡,顧老頭的課你也敢睡?
""就瞇五分鐘……"沈魚的聲音越來越小,"撐不住了……"林暖暖嘆了口氣,把課本立起來擋住她的臉。
五分鐘后下課鈴響,人聲像潮水一樣涌起又退去。
沈魚被吵醒了一次,迷迷糊糊聽見顧修遠說了句"下周見",然后又沉下去了。
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蟬鳴和后排偶爾一兩聲鍵盤敲擊的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沈魚猛然驚醒。
她坐直身子的瞬間,后背的汗把T恤粘在了椅子上。
教室里一個人都沒有,窗簾被風鼓起來又癟下去,陽光把課桌鍍成一片淺金色。
手機屏幕上顯示:11:47。
她足足睡了快兩個小時。
"完了——"沈魚抓了把頭發,把書往包里塞,正要站起來,忽然覺得哪里不對。
她的椅子。
低頭一看,椅背的白色塑料面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行字。
黑色馬克筆寫的,字跡鋒利,撇捺之間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囂張。
四個字,后面跟了一個標點:此座有主。
沈魚蹲下去湊近了看,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不掉。
油性筆,防水防蹭,一氣呵成。
她直起身環顧四周,空蕩蕩的教室在她眼里忽然像案發現場。
誰干的?
她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林暖暖:[有人在我椅子上寫字?。。林暖暖秒回:[???
誰啊這么缺德?]沈魚:[不知道。
但我今天早上進教室的時候還沒有,中途也沒人叫我。]她把照片放大,試圖從字跡里找出線索。
"主"字那一豎收筆的時候帶了個小勾,寫字的人要么練過書法,要么就是對自己寫的字有某種篤定的自信。
沈魚背上包,走到前門口的時候腳步一頓,又退了回來。
后門。
她繞到教室后面,推開了那扇幾乎沒人走的鐵皮門。
門軸轉動的瞬間,她余光瞥見了什么——走廊盡頭,拐角處,一片黑色衣角一閃而過。
沈魚拔腿就追。
拐過彎,走廊空了。
左邊的樓梯間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皮鞋踩在**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嗒、嗒、嗒"。
沈魚沖下樓梯,在二樓平臺猛地停住。
一個人正背對著她下樓梯,黑色短袖,黑色長褲,瘦而高,肩背線條筆直。
右手拎著一個黑色電腦包,左手插在褲袋里。
沈魚張嘴想喊,但喊什么?
"站住"?
"前面的黑衣男"?
她連名字都不知道。
那人在一樓轉角處略微偏了下頭。
側臉凌厲,下頜線像刀裁出來的。
鼻梁很高,鬢角剃得干凈利落。
他沒往上看,只是腳下一轉,推開了一樓走廊盡頭的玻璃門。
門框上的金屬牌寫著:計算機系機房C區——非本系學生勿入。
沈魚站在二樓樓梯平臺上,看著那扇玻璃門關攏,把黑色背影隔絕在內。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照片,椅背上那四個字囂張地沖她笑。
"行。
"她把手機揣回兜里,眼睛瞇起來,"以為躲進C區我就進不去了是吧?
"當天下午兩點,沈魚出現在計算機系C區機房門口。
她換了身衣服,黑色寬松短袖配牛仔褲,頭發扎成了利落的馬尾,臉上架了一副平光鏡,手里抱著從圖書館借來的《Python從入門到實戰》——書脊锃新,一看就是剛拆封。
門口的值班大爺抬頭看了她一眼:"學生證。
"沈魚把學生證遞過去,金融系,沈魚,女。
大爺掃了一眼又掃了一眼:"金融系的來C區?
""選修課要用。
"沈魚面不改色,"顧教授的金融數據分析,要跑程序。
"顧修遠三個字堪比萬能通行證。
大爺"哦"了一聲,擺擺手讓她進去了。
C區一共四排電腦,下午兩點人不多,前面三排稀稀拉拉坐了幾個戴耳機敲鍵盤的男生。
沈魚從**排開始往前掃,走到第三排的時候停下了。
靠窗第二個位置,一臺黑色筆記本電腦,屏幕上代碼密得像螞蟻。
電腦旁邊放著一瓶礦泉水,蓋子擰開過半,瓶身凝著一圈水珠。
椅子上搭著一件灰色連帽外套,椅背上——沈魚瞳孔一縮。
椅背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了兩個字:有主。
字跡跟她在階梯教室看到的一模一樣。
沈魚深吸一口氣,繞到那個人正面去。
一個男生靠著椅背閉著眼,白色耳機線從左耳垂下來,搭在鎖骨上。
電腦屏幕上代碼還在自動滾動,他好像在執行某個批處理任務,人已經睡著了。
沈魚蹲下去,湊近了看他。
皮膚很白,閉著眼的時候睫毛長到不真實,從側面看像兩把小扇子。
嘴唇很薄,抿成一條幾乎不存在的線,整個人冷得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
但那張臉上沒有攻擊性。
睡著了,反倒顯出一點與年齡不符的、緊繃過后的疲憊。
沈魚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站起來,拔掉了他電腦上的耳機線。
"喂。
"沒反應。
她提高音量:"喂!
"沒反應。
沈魚看了眼他桌上的礦泉水瓶,瓶口還有水珠,半滿。
她猶豫了半秒,然后伸手拿起水瓶,在對方頭頂懸了懸,又放下了——不行,這太像霸凌了。
她轉頭看見旁邊桌子上有一本不知道誰落下的草稿本,撕了張空白頁,借了根圓珠筆,刷刷寫了一行字,折好,壓在他鍵盤下面。
然后她轉身走了。
陸衍醒來的時候,電腦上的任務已經跑完了。
他揉了下后頸,坐直,正要把椅子推回去,余光掃到了鍵盤下壓著的一張紙。
展開,上面一行字,字跡圓滾滾的,每個字都寫得用力到透紙背:"你憑什么占我的座位?
你的字我記住了,我遲早找你要個說法。
——被你寫了此座有主的那個受害者"陸衍盯著"受害者"三個字看了兩秒。
然后他把那張紙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行字,重新折好,塞進鍵盤底下。
合上電腦,拎包走了。
第二天早上,沈魚回到階梯教室。
她特意提前了半小時來。
一進門就直奔倒數第三排,彎腰去看椅背——字還在,但旁邊多了一張紙條,用透明膠貼在她椅面上,字體鋒利:"你昨天來C區了。
找到了嗎?
——占你座的人"沈魚把紙條攥在手里,臉騰地熱了。
她猛地抬頭看向教室后門口,門關著,沒人。
但窗臺上放著一瓶沒拆封的礦泉水,是她昨天拿起來又放下那瓶的牌子,一模一樣。
瓶身底下壓著一片薄荷糖,銀色包裝紙在晨光里閃了一下。
沈魚走過去拿起薄荷糖,剝了糖紙丟進嘴里,涼意直沖天靈蓋。
她把礦泉水收進包里,對著空蕩蕩的后門笑了笑,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一句話。
"下次見面,你別跑。
"教室外走廊盡頭,一雙白色球鞋停了一瞬,然后繼續往前走了。
走廊窗臺上,不知被誰用水漬畫了個小圈,圈里寫了個字——魚。
陽光照上去,水漬很快干了。
但那道印子,落在沈魚當天下午路過時,被她一眼看見了。
她站在走廊上笑了。
"……幼稚。
"她說。
但那一整天,她包里那瓶沒拆封的礦泉水,她一次都沒舍得喝。
晚上回到宿舍,林暖暖看她一邊卸妝一邊對著桌上礦泉水傻笑,敲了敲床欄:"沈小魚同學,你是不是撞邪了?
"沈魚把礦泉水瓶擺在床頭柜上,正對著枕頭,仿佛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擺件。
她想了想,說:"沒撞邪。
就是遇到了一個***。
""什么樣的***?
"沈魚關燈鉆進被子里,在黑暗中睜著眼。
"一個——寫字很好看的***。
"她翻了個身,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來。
相冊里那張椅背照片,她今天來來回回看了二十多次。
閉上眼之前,她又看了一眼。
"此座有主"。
"主的下一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沈魚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的是——明天,那個人一定還在C區機房。
而她書包里,已經裝好了一瓶新的礦泉水。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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