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15日。周四。

——

早上九點。

周明軒坐在電腦前，準考證平放在鍵盤旁。那串號碼他昨晚就背熟了，真正要輸入時，卻還是拿起來核對了兩遍。

窗外的蟬叫得人心煩。客廳里的電視沒有開，母親在廚房收拾碗筷，動作放得很輕。整間屋子像在等一個結果。

九點零三分，市教育局的查詢頁面終于刷新出來。

周明軒輸入準考證號和密碼，按下回車。網頁短暫地空白了一下，他下意識屏住呼吸。

總分：527。

他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數字沒有變。

市一中今年的錄取線是580分。差53分。

這個差距大得連"發揮失常"都顯得勉強。中考前，他總覺得自己的基礎還可以，最后一段時間再沖一沖就能上去。數學里沒弄懂的題，他記住了答案；物理公式不會用，他安慰自己**未必會考；模擬卷上反復出現的錯誤，也總被一句"下次注意"輕輕帶過。

現在，那些被他拖過去的問題，全變成了屏幕上的527分。

"查到了？"

母親不知什么時候站在門口，手里還攥著擦桌子的抹布。

周明軒點了點頭："527。"

母親怔了一下，走近看了眼屏幕。她張了張嘴，最后只說："先出來吃點東西吧。"

午飯都是他平時愛吃的菜。母親幾次想給他夾菜，又把筷子收了回去。周明軒低頭扒著飯，嘴里嘗不出味道。吃到一半，他的手機響了。

來電的是張凱。

"明軒，我612！一中應該穩了。你呢？"

電話那頭壓不住的興奮，讓周明軒沉默了兩秒。

"527。"

張凱也安靜下來，隨即放低聲音："那……二中應該沒問題。二中這幾年也有人考上重點大學。"

"嗯，我知道。"

掛斷電話后，周明軒回到房間，把手機扣在桌上。朋友沒有炫耀，也沒有惡意，可那句安慰仍像一把尺子，***人驟然分到了不同的地方。

傍晚，父親下班回來。母親在玄關低聲告訴了他成績。

父親站在房門外看了周明軒一會兒，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問**難不難，只問："志愿怎么打算？"

"可能去二中。"

"你之前不是一直說要上一中嗎？"

周明軒低下頭："分數不夠。"

父親把公文包放到椅子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們問過你多少次，有沒有不會的，要不要補課。你每次都說沒問題。"

周明軒想辯解自己也學到了深夜，也做過不少卷子，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忽然發現，父親說的并不全錯。很多個所謂的"學到深夜"，其實只是對著不會的題發呆，或者機械地抄完答案，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閑著。

"先把二中的手續辦好。"父親停了停，"這次已經過去了。以后怎么辦，你自己想清楚。"

門被輕輕帶上。

夜里，周明軒重新打開成績頁面，把各科分數抄在一張紙上。數學最低，物理其次，英語最好。他第一次沒有把總分歸咎于緊張，也沒有急著寫一句豪言壯語。

他在數學分數下面畫了一道橫線，寫下兩個字：基礎。

窗外蟬聲仍舊吵鬧。周明軒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終于明白，中考失利并不是今天上午突然發生的。527分，只是把過去那些被忽略的問題一次性擺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