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窮得鍋底能照出人影。
我趙大柱，死過一回了。
上輩子**的時候，手里攥著半截樹皮，眼睜睜看著隔壁老孫家的炊煙升起來。
這輩子睜開眼，我躺在自家土炕上，身邊是媳婦陳秀蘭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天還沒亮，雞叫了第一遍。
我趙大柱，回來了。
回到了1960年，開春。
第一章
我盯著房梁看了很久。
土坯房，茅草頂，墻角裂了條縫，冷風往里灌。
這一切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胃里泛起一陣惡心——上輩子就是在這間屋子里，活活**的。
那種感覺，你們沒體會過。
不是一頓沒吃的那種餓。
是連續幾天，肚子里空得像被人掏走了所有內臟，渾身沒力氣，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最后意識模糊的時候，我聽見我娘在外頭嚎哭。
然后就沒了。
現在——
我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硬邦邦的，有肉。
還活著。
陳秀蘭翻了個身，嘟囔一句："大柱，別動，天還沒亮……"
我沒說話。
腦子里翻江倒海全是上輩子的事。
饑荒、挨餓、啃樹皮、村里一個接一個倒下。
還有——
村東頭那片洼地。
所有人都嫌棄的臭水坑、爛泥灘，誰都不樂意去。
可我記得清清楚楚，***代末，有個從縣里回來的知青，在那搞了個魚塘。
頭一年就出了幾千斤魚。
后來擴大規模，成了整個縣第一個萬元戶。
那時候我已經死了好幾年了。
但消息傳得到處都是，說那塊地是**寶地，誰占著誰發財。
**寶地個屁。
那就是塊天然的好塘基——三面環水，地勢低，引水方便，底下是黏土層，存得住水。
只不過這年頭沒人懂，也沒人敢。
我懂。
我從炕上坐起來，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輩子，那塊地，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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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我去了趟村東頭。
三月初的風還帶著涼意，河面上薄薄一層霧氣。
洼地就在河道拐彎的地方，大概有三四畝的面積，長滿了蘆葦和雜草，中間低洼處積著半塘死水，發綠發臭。
我蹲下來，抓了把泥。
黏，細膩，攥緊了能成團。
對了，就是這個土質。
存水，不滲漏。
我站起來，四下打量了一圈。
進水口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