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盲摸繡帕定正室，新科狀元宋鶴眠又一次抽中了那個青樓清倌的帕子。
而我這個供他讀書考取功名的糟糠未婚妻，被擠到了人群的最末端。
明明放榜那日，宋鶴眠紅著眼眶說絕不會辜負我這十年的付出。
甚至讓我在繡帕的邊緣用粗線縫了一個死結。
此刻他解開眼上的紅綢，悄悄拉住我的衣角解釋：
“憐兒雖出身風塵卻清高傲骨，若我不選她，老*今晚就會逼她接客的。”
他溫柔地擦去我眼角的淚水。
“下次我一定避開她的繡帕。”
在同僚們的起哄聲中，他將御賜的誥命鳳冠戴在了清倌的頭上。
可他忘了當朝律法的規定。
八次當眾盲選定下名分，便是過了明路的結發夫妻。
我捏著退婚書，摸著母親留給我的玉牌，這新科狀元夫君，我不要也罷。
……
“寧禎。”
滿堂道賀，宋鶴眠的手扣在我腕上。
他壓低聲音。
“今日人多，別鬧。”
我看著他。
他頭上簪著新科狀元的金花，身上是御前賜下的緋色官袍。
十年前，他穿著洗到發白的舊衣，蹲在破廟檐下發抖。
那時我把最后半塊餅塞給他。
如今他伸手救旁人出風塵，卻把我推進滿堂笑聲里。
蘇憐兒扶著鳳冠，眼圈紅紅地看我。
“江姐姐，你別怪鶴眠。”
她聲音很輕。
“我知道姐姐為他熬了十年，姐姐的恩情，憐兒永遠記得。”
旁邊有人笑道：“蘇姑娘這般通情達理，倒比尋常閨秀還識大體。”
另一個同僚看向我。
“江姑娘，宋兄也是一片善心。你跟了宋兄這么多年，總該懂他。”
我袖中的退婚書被攥得發皺。
宋鶴眠聽見那些話，眉心松了些。
他把我往身邊拉了一步。
“你聽見了。”
“憐兒無依無靠，若沒有這個名分，她今晚就會被人**。”
我問他：“那我呢？”
他一頓。
“你自然不同。”
他說得很篤定。
“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一個名分而已，救她一命，你為何不能大度些？”
蘇憐兒垂下眼。
“姐姐若實在介意，我可以把鳳冠還回去。”
她說著便要伸手取冠。
手指剛碰到鳳冠邊緣，人晃了一下。
宋鶴眠立刻松開我，扶住她。
“憐兒！”
蘇憐兒靠在他懷里，唇色發白。
“鶴眠，我沒事。是我不該奢望清白二字。”
宋鶴眠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向我。
“寧禎，憐兒已經這樣了，你還要逼她？”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正紅衣裙。
這是我親手縫的。
針腳粗陋，邊角卻密。
我熬壞了眼睛，扎破了十根手指，只盼有一日能穿著它，正正經經站到宋鶴眠身邊。
此刻那件紅衣被滿堂錦繡襯得寒酸。
蘇憐兒卻戴著我的鳳冠，站在我的位置。
有人低聲道：“江姑娘這衣裳也太舊了些。”
“到底是市井里出來的，哪懂誥命夫人的體面。”
蘇憐兒抬起眼，柔柔看我。
“姐姐莫怪。鳳冠沉重，憐兒也怕壓壞了姐姐的心意。”
她頓了頓。
“只是姐姐出身微寒，原也不懂京中的規矩。今日先借憐兒撐過這場，往后憐兒定會敬姐姐。”
宋鶴眠沒有反駁。
他甚至替她扶正了鳳冠。
那一瞬，我忽然覺得腕上被他攥過的地方**辣地疼。
他轉身又來拉我。
我躲開。
宋鶴眠眼神驟冷。
他往前半步，擋住旁人看我的目光。
“寧禎，別讓人看笑話。”
我笑了一下。
“笑話已經夠多了。”
宋鶴眠的臉色難看起來。
“你今日先回府。”
“等我安置好憐兒，再同你好好說。”
我問：“說什么？”
他說：“說我們的婚事。”
蘇憐兒抬頭。
“鶴眠，你不用為難。若江姐姐容不下我，我可以**。”
宋鶴眠握住她的手。
“胡說什么。”
他再看向我時皺眉。
“她都被逼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肯退一步？”
我看著他掌心包著蘇憐兒的手。
很久后，我輕輕點頭。
“好。”
宋鶴眠松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我把退婚書重新按進袖中。
指尖碰到信紙。
信紙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寧禎，父親已備車在城外等你。”
父親信上說，當年中秋，仆人帶我看花燈，人多擁擠，我走丟了。
而收留我的夫婦已病逝。
現在我要回自己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