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一生只做錯了一件事。
十五年前，她救下一個**葬父的孤女，替她備好嫁妝，只待來日，將她風風光光嫁出去。
可那孤女不想正經嫁人，只想做我父親的“真愛”。
她在我爹面前日日垂淚，憑著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樣，爬上了我父親的床。
而我娘成了善妒之人，容不下人，被氣得難產而亡。
外祖家來討個說法。
那孤女卻哭著說：“夫人待我有恩，若不是我有孕在身，我定隨夫人而去。”
我父親護下了她，不許任何人再提此事。
十五年后，那孤女的女兒想嫁入宗室，婚書送到我這個皇后案前。
我只批了八個字。
“家風不正，婚事駁回。”
1
“姐姐，明漪知道自己庶出，不敢高攀。”
她眼眶紅著。
“可我與靖王世子是兩情相悅的。姐姐就算恨透了我們母女，也不能斷人一生幸福吧？”
我看著她。
她和林綰綰長得真像。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柔弱，也是一樣句句往人心口上扎。
我直接合上了冊子。
“宗室娶婦，看的不止容貌年歲，還看門第家風。你小娘入府的事至今不明不白，婚事我不會準。”
顧明漪抬頭，眼淚終于滾下來。
“姐姐，小娘雖出身低，可她與父親是真心相愛。”
我笑了。
“真心能當飯吃？”
她臉色一白。
殿外忽然傳來低低的議論聲。
我抬眼，才發現鳳儀宮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幾個嬤嬤，還有兩名隨宗人府入宮的官員。
顧明漪方才的話剛好都能傳出去。
她慢慢擦了擦淚。
“姐姐不喜歡我，我不怪姐姐。”
“可皇后奉旨執掌內命婦禮審，難道能因私怨，隨意操縱他人姻緣嗎？”
殿外立刻有人低聲附和：“這事若傳出去，怕是有損天顏，說皇室跋扈。”
顧明漪垂著眼。
“我來之前，也想過，姐姐會不容我，所以一早向宗人府遞了陳情書。”
“小娘入顧府后，父親以禮相待，從未亂了法度。”
“先夫人當年難產，是自己氣性太大。”
“姐姐幼年被送離京城，并非父親薄情，是因相士說姐姐命硬，需離京調養。”
她說完，又輕輕補了一句。
“這些，顧家族老都可作證。”
我心口一緊。
她準備得比我想得更足。
鳳儀宮內安靜下來。
顧明漪膝行兩步，仰著臉看我。
“姐姐，若您覺得小娘出身卑微，明漪認。”
“可世子不嫌我。”
“父親也說，真正的情分，不該被出身困住。”
我放下茶盞。
“你父親還說什么？”
顧明漪眼睫一顫。
“父親說，姐姐如今貴為皇后，更該顧全顧氏門楣。”
“若連自己的妹妹都容不下，天下人會如何看您？”
她終于把心里話說了出來。
我盯著她。
十五年前，林綰綰也是這樣。
我娘讓她坐下吃飯，她偏要跪著伺候。
我娘給她添衣，她就說自己命賤，不配穿好綢緞。
轉頭到了我父親面前，她又紅著眼說：“夫人待我極好，是我自己沒有福分。”
一低頭，一落淚。
所有錯便都是別人的。
顧明漪把陳情書舉過頭頂。
“姐姐若仍不準，明漪愿去宗人府門前長跪。”
“我不敢怨姐姐。”
“只求天下人知道，我與世子無罪，我小娘與父親，也只是相愛而已。”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走那封陳情書。
“你說得對。”
她眼中亮了一瞬。
我轉身，將陳情書扔進香爐。
顧明漪的臉一下白了。
我看著她。
“顧明漪，你要跪就跪。”
“皇室，不收來路不明的人。”
事發生不到一個時辰，宮外便傳開了。
午后，御史臺遞了三本折子。
全是參我“****”的。
2
更有不少女眷私下議論。
說我這個皇后記恨舊時瑣事，拿庶妹撒氣。
說林綰綰命苦，十五年前被原配逼得幾乎投井，如今女兒又被嫡姐逼斷姻緣。
說顧懷章癡心一片，守著林氏多年不肯續弦，可惜真情總被禮法欺。
皇帝蕭承硯把折子放到我面前，眉頭皺得很深。
“阿寧，靖王府那邊也來問了。”
我坐在窗下，替母親抄經。
“問什么？”
“問顧明漪到底哪里不合規矩。”
我蘸了墨。
“她母親的良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