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璟在我的及笄宴上，第三次說要退婚。
“沈照棠，幼時的婚約，不過是長輩一句戲言。如今你這個樣子，如何做我宣平侯府的世子夫人？”
我攥著袖口，慢吞吞地抬頭看他。
他身后，禮部尚書家的趙令儀正用帕子掩著唇，眼底笑意溫柔又惡毒。
陸懷璟又道：“我可納你為良妾。你父親是太傅，沈家面上也不至于太難看?！?br>賓客席里，有人低低抽氣，有人忍不住發笑。
太傅府嫡女，給宣平侯世子做妾。
何等笑話。
從前他每次說退婚，我會揪著他的衣角，笨拙地求他。
“懷璟哥哥，棠棠聽話，你不要不要棠棠?！?br>五年前，我為了替陸懷璟擋下刺客的毒箭，中了南疆忘川砂。
醒來以后，我說話和反應都變慢。
別人笑，我以為是喜歡我。
別人罵，我要好一會兒才聽懂。
可今日，我聽懂了。
陸懷璟不是在同我玩鬧。
他是真的嫌我。
我伸手，輕輕扯了扯母親的衣袖。
母親眼眶紅著，低頭看我。
我小聲說：“阿娘，棠棠不嫁他了?！?br>陸懷璟像是沒聽清，眉頭皺起：“你說什么？”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不做你的妻，也不做你的妾?！?br>01 當眾拒婚
陸懷璟大概從沒想過，我會當眾拒絕他。
他站在堂中，像被人扇了一巴掌，面色青一陣白一陣。
趙令儀最先反應過來，柔聲道：“沈妹妹怕是氣糊涂了。陸世子不過一時口快，你們自幼一同長大，何必把話說絕？”
她這話說得極妙。
仿佛是我不識好歹，仿佛陸懷璟羞辱我，是我該體諒的口快。
我歪頭看她：“趙姐姐，若有人當眾說要納你做妾，你也不生氣嗎？”
趙令儀一噎。
席間有人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我從前反應慢，常常被她繞進去。
她說我是“赤子之心”，旁人便跟著笑我蠢。
她說陸懷璟是為了我好，我便信了。
可昨夜，裴硯舟教了我一整晚。
他說：“沈姑娘，別人把刀遞過來，你不必琢磨刀柄雕得漂不漂亮。你只看刀尖是不是沖著你?！?br>現在我看得清楚。
趙令儀的每一句話，刀尖都沖著我。
母親扶著我站起來，聲音冷得像霜：“陸世子，我沈家雖不敢說權傾朝野，卻也不是任人折辱的門第。你今日既然三番五次要退婚，那便退。”
陸懷璟猛地看向母親：“夫人，棠棠只是同我置氣！”
母親冷笑：“置氣？我女兒的及笄禮，是給你拿來試探她心意的？”
陸懷璟下意識看了趙令儀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足夠讓母親看清。
母親的臉色更冷。
父親坐在主位，終于放下茶盞。
瓷盞碰在案上，聲音不重，卻讓滿堂安靜下來。
“來人，取婚書。”
陸懷璟這才慌了：“沈伯父！”
父親沒有看他，只看向我：“棠棠，你可想好了？”
我點頭：“想好了。”
其實我想得很慢。
可這件事，我想了很久很久。
從陸懷璟第一次在馬球場上說退婚，我哭著求他開始。
從趙令儀拿我的字帖傳看，說我寫得像三歲孩童開始。
從陸懷璟明知道我怕黑，卻把我一個人留在湖心亭，只為陪趙令儀放花燈開始。
我就一點點在想。
一個說喜歡我的人，為什么總讓我難過？
父親親手將婚書遞給陸懷璟。
“今日之后，沈陸兩家婚約作廢。陸世子，往后莫再以我女兒未婚夫自居?！?br>陸懷璟拿著婚書，手指發顫。
趙令儀低垂著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見她偷偷勾了勾唇。
她以為贏了。
可她不知道，退婚不是她送我的羞辱。
是我給他們開的第一道門。
門后，是深淵。
02 密詔入局
宴席散后，母親帶我回了內院。
我剛跨進門，便瞧見廊下立著一個人。
他穿玄色窄袖長袍，腰間懸著一枚銀魚符，眉眼清冷，像雪落在刀鋒上。
裴硯舟。
他是先帝親封的玄甲衛統領，也是當今圣上最信任的一把刀。
京中人人怕他。
說他審案時不眨眼，說他手里沾過無數**的血。
可我不怕他。
因為他第一次見我時，是在太傅府后巷。
那天我被趙令儀的人騙出去，鎖在廢棄的紙馬鋪里。
鋪子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