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總，三千八百萬的單子，你就讓一個連財務模型都搭不出來的實習生去對接？”
王建國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上的數字紅得刺眼。他拍桌子的力道讓咖啡杯跳了一下：“二十分鐘！就二十分鐘！你那個名牌大學出來的小助理，把我們的投資回報率算成了負數！我是來談合作的，不是來看笑話的！”
顧念坐在會議桌主位，手里捏著一根細細的簽字筆。
她沒看電腦屏幕，也沒看王建國漲紅的臉。
窗外是深南大道，下班高峰期的車流堵成一條發光的河。
“王總，”她開口，聲音很輕很平，“合作框架協議**條，執行團隊由我方全權指定。我指定了人，流程合規。”
“合規？”王建國氣得笑出聲，“人不合規！顧念，你老公剛被調去北京，我理解你最近心不在焉，但你不能拿我的錢練兵！”
顧念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轉瞬即逝。
“三天。”她說，“三天后季度匯報，如果他還是這個水平，我親自帶項目，利潤分成讓你兩個點。”
王建國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他盯著顧念看了很久，最后抄起公文包。
“行。三天后我看你怎么圓。”
門甩上，走廊的腳步聲砸得很重。
顧念沒動。筆在指間轉了兩圈，停了。
她伸手把王建國扔在桌上的文件一頁頁理好，疊齊，放回文件袋。
動作慢得像在做某種儀式。
文件袋拉鏈合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外面開始刮風了。
兩個月前。**，華騰大廈三十二層。
早上八點的光從東邊窗戶打進來，在白色辦公桌上割出一道硬邊。
顧念坐在電腦前看郵件。
三十歲，華騰科技最年輕的副總裁，去年底剛升任**CEO。
在外人看來，這一切理所當然——她丈夫沈越是華騰的聯合創始人，持股百分之三十二。
她顧念，不過是四年前嫁進來，三年內從***主管升到副總裁，又在前任CEO出國就醫后“順理成章”代行職務的那個人。
郵件是董事會辦公室群發的，周報摘要。她往下滑，最后一行附注：“沈越先生即日起卸任集團戰略顧問委員會席位，后續安排由總部另行通知。”
她看了兩秒，關掉郵件。
門被敲了兩下，助理方如推門進來：“顧總，九點的部門月會，人齊了。”
“來了。”
顧念起身。藏藍色西裝，白襯衫，頭發扎成馬尾，沒有耳環項鏈。左手無名指一枚素圈鉑金戒。
她在門口的穿衣鏡前停了一秒。
鏡子里那個人眉目寡淡，膚色偏白，五官沒什么攻擊性。
在這棟樓里，大家叫她“沈**”比叫“顧總”順嘴得多。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
走廊很長，右側是整面玻璃幕墻，外面是福田***的天際線。兩個端著文件的員工看見她，停下來：“顧總早。”
“早。”
腳步沒停。
背后的目光像針，扎了一路。
不用猜也知道在議論什么——沈越去了北京，她這個**CEO還能撐多久。
月會在三十三層會議室。開放式辦公區橫貫整個樓層，她穿過去的時候，鍵盤聲和交談聲同時低了半拍。走過之后又恢復正常。
會議室門是磨砂玻璃的。
她手搭上門把，聽見里面有人在說話。聲音大，底氣足，是市場部總監趙鵬。
推門。
聲音斷了。
會議桌長條形，坐了十一個人。主位空著。左手邊第一個位子坐著運營副總裁錢進——沈越走之前最信任的人。四十三歲，微胖，笑起來很和氣，但那雙眼睛從來不笑。
“顧總，”錢進先開口，笑著抬手指了指主位，“就差你了。”
顧念走過去坐下。方如把水杯和筆記本放好。
她掃了一圈。
十一個人，十一種笑。
沒有一個人的目光超過三秒。
“繼續。”她說。
趙鵬清嗓子，重新點開PPT，“華南區上月新簽客戶數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二，主要原因是競品在價格端——”
“報價單。”顧念打斷。
趙鵬愣了：“什么？”
“上個月丟的那六個客戶，競品給了什么價。”
趙鵬翻了兩下文件：“這個……具體數字我回去確認——”
“我替你確認過了。”顧念從筆記本下面抽出一張A4紙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