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林知意，原告顧景年先生指控你在其父親顧德明患病期間，未盡到照料義務，且存在遺棄行為，你有什么要說的嗎？”
法官是個五十出頭的女人，短發，不茍言笑，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去，沒什么溫度。
我站在被告席上，手扶著欄桿，掌心有汗。
法庭里冷氣開得足，可我心里燒著一把火。
我抬頭，看向對面。
原告席上，坐著顧景年。
我**。
三年沒見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頭發也打理得體面。臉上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嘴角微微下壓，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旁邊，坐著**，周慧芳。
一身紫紅色的羊絨外套，脖子上掛著金項鏈，手里攥著張紙巾，時不時按按眼角。
她旁邊，是一張空輪椅。
輪椅扶手上搭著一條舊毛毯。
顧德明沒來。
那個曾經拍著桌子指著我鼻子罵“鄉下來的賠錢貨”、“配不上我們顧家門楣”的老頭，據說現在半身癱瘓，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被告，請回答問題。”法官敲了下法槌。
我收回目光。
“法官，我和顧景年先生已經離婚三年零兩個月。”
我的聲音在法庭里響起來，很平，甚至有點過分平靜。
“離婚證上****，雙方**義務終止，再無瓜葛。”
“你說得輕巧！”顧景年猛地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那是我爸！你叫了六年爸的人！他現在躺在床上動不了，你就這么冷血？林知意，你還是不是人？！”
他眼眶微紅，聲音微微發顫。
旁聽席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
周慧芳配合地哭出聲，肩膀抖著。
“安靜！”法官敲了下法槌，“原告請注意法庭紀律。被告，請正面回答，你是否在顧德明先生患病后未盡照料義務？”
我看著法官。
“法官，我想請問，我國哪條法律規定，離婚超過三年的前兒媳，必須承擔照料前公公的義務？”
法庭瞬間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風聲。
顧景年的臉色變了。
從悲憤，到驚愕，到惱怒。
“你這是強詞奪理！”他旁邊的律師站起來，一個四十多歲梳著偏分的男人，“林知意女士，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你和顧景年先生有六年婚姻事實，和顧德明老先生有六年翁媳情分！老人重病在床，于情于理——”
“于情于理？”
我打斷他。
“趙律師，你跟我談情理？”
我轉向法官：“法官，我能不能問原告一個問題？”
法官點頭：“圍繞案件本身。”
“好。”
我看向顧景年。
他的目光有一瞬的躲閃。
“顧景年先生，你**我，是認為我在道義上虧欠了你父親，對嗎？”
“難道不是？”顧景年挺直背，試圖找回氣勢，“我爸以前對你多好，把你當親閨女！現在他病了，你躲得遠遠的——”
“當親閨女？”
我重復了一遍。每個字咬得很清楚。
“讓我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給全家做早飯，晚上十一點還在洗他的衣服，夏天不給我開空調說費電，冬天讓我在陽臺上洗冷水衣服。這叫當親閨女？”
“那是你自愿的！”周慧芳突然尖聲開口，“又沒人逼你！”
“是，沒人拿刀架我脖子上。”
我點頭。
“是我自己愿意。因為我那時候傻，我以為只要我夠勤快，夠聽話，就能讓你們接受我。”
我頓了頓。
“法官，我和顧景年是2016年結的婚，2022年離的。我是從縣城考到省城的，家里條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顧景年家是本地人，**顧德明是建材公司的小老板，**周慧芳一輩子沒上過班，在家當**，覺得自己是有產階級，看不上我這個小地方來的。”
“結婚時我說我們自己出去住，他們不同意，說新媳婦必須在家里住，要盡孝道。這一住，就是六年。”
“六年里，我每個月工資七千，全部上交給周慧芳，說是家用。我自己一分零花錢都沒有。買件內衣都得跟她開口要錢，她還要數落半天。家里所有家務全是我一個人干。過年請客，我要做三桌菜，上不了桌，站在廚房等他們吃完。”
我說得很慢，沒什么感**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