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說，手心手背都是肉。

誰都不能苦。

所以爺爺會賣了菜地給哥哥換最新款水果手機，也會賣了年豬給妹妹換限定款裙子。

只有我，夾在中間。

一塊不值錢的爛骨頭。什么都不配擁有。

奶奶告訴我：

“你哥是男孩，是未來的頂梁柱。**還那么小，你做姐姐的讓讓怎么了？”

在***訓斥里，我忍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爺爺騎上三輪，領哥哥姐姐去拿快遞、趕集的那天。

妹妹嫌棄我剛喂完雞，一身臭味。

哥哥嫌棄我占地方，三輪車太擠。

奶奶想也沒想，揪著我的耳朵把我往家里扔。

爺爺不耐煩地抽了口旱煙：

“這么大人了，就不能有點眼力見？”

奶奶也跟著罵：

“天天就知道惹你哥哥妹妹生氣，簡直是天生的討債鬼。”

我看著消失在視野里的三輪車。

心都碎成了一地。

半晌才回過神，沖到村口小賣部，打給了舅舅：

“舅舅，我同意把戶口轉到你名下，給你和舅媽當女兒。”

......

臨出門前，奶奶問我：

“我們這一趟要去大半天，你在家無聊嗎？”

我一怔。

還以為遲到十幾年的關心終于奇跡降臨，剛想開口說話。

卻被奶奶自顧自打斷：

“呵，看我這說的，你怎么會無聊？”

“家里的豬還沒喂飯，你去割點豬草再回來做個豬食，時間也差不多了?！?br>
她朝我擺擺手：

“晚飯你就別給我們做了，我領他們去鎮上吃?！?br>
隨后盯賊似的上下打量我，惡狠狠地開口：

“櫥柜里的零食是**媽寄來給你哥哥和妹妹的?！?br>
“他們正在長身體?！?br>
“你要是偷吃，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

喉**像塞了團棉花。

哽咽著難以咽下。

千言萬語到最后都只匯聚成一個“好”字。

我也不是沒爭過。

可得到的，只有爺爺奶奶無盡的責備。

和日益見長的盯防。

就好像，我只是一個借住在家里的小偷。

打完電話，我按照***意思給豬做好了吃食。

可我翻找半天。

才發現所有柜子都上了鎖。

留給我的，只有半個發霉的饅頭。

疲憊感席卷全身，一不留神就靠在墻角打起盹來。

直到一雙蹭滿泥濘的鞋子砸向我。

我猛然驚醒。

對視上妹妹不耐煩的眼神。

“好啊你，趁我們出去趕集，就偷懶了一整天是吧？”

我擺手解釋卻被打斷：

“去，把我的鞋子刷干凈了！”

“煩死這破下雨天了，我新買的鞋子都臟成這樣?！?br>
“要是刷不干凈，就別怪我好奶奶告狀！”

我低著頭，肚子一抽一抽的痛。

壞了。

吃發霉饅頭拉肚子了。

“寧寧，我這會難受得厲害。明天給你洗行不？”

哥哥卻以為我是要偷懶。

故意從行李箱里翻出一堆臟球鞋、球襪。

味道只沖天靈感。

“少找借口了！”

“洗鞋洗衣你都不會，將來婆家肯定嫌棄死你！”

“到時候你可別哭著回來，我沒你這么丟人的妹妹！”

還不忘警告我：

“我這鞋可都上千！你要是洗壞了，看我不打死你！”

奶奶笑著在一旁附和：

“看看我孫子孫女，使喚起人來，真有當管相！”

我雙手拽得緊緊。

直到指甲深陷進肉里才回過神。

他們習慣將闔家幸福建立在我痛苦上，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沒再繼續糾纏。

抱著鞋子去了水潭。

中途折返拿刷子時，正好撞見爺爺給哥哥和妹妹遞快遞。

爺爺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的尷尬。

“正好，你哥淘汰的這個水果手機給你用。”

“你把你手機里的電話卡拆除來就行。”

“還有**這舊衣服，多板正，你穿上應該也不錯。”

我苦笑著扯了扯嘴角：

“我從來就沒有手機，哪來的手機卡？”

“妹妹的衣服太短了，我也穿不下。”

氣氛在一瞬間凝固。

爺爺惱羞成怒地朝我吼：

“好心關心你，你還學會頂嘴了？”

“真是白眼狼一個！”

奶**搡著把我往外趕。

“去去去！”

“明知道你爺爺有高血壓還故意氣他？真是白養你了！”

我沉默著沒說話，緊抿的**不斷顫抖。

委屈涌上喉管。

可我連訴說的力氣都沒了。

夏天的傍晚，氣溫依舊高得出奇。

我熱得渾身是汗。

剛想回房間休息，就看見哥哥的行李擺在了床板上。

而我的被褥，被隨意丟棄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