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扮男裝入了丞相府，做了他十年的幕僚。
十年里替他擬了多少奏折，設(shè)了多少局，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知道我是女子，卻從未說破。
我以為是默契，直到他功成名就那天，當(dāng)著****揭穿了我的身份。
「女子入仕，以欺君之罪論處。」
我跪在金殿上，聽見他說：
「此人雖有才，奈何心術(shù)不正，臣與她，早已恩斷義絕。」
刑部的人把我押下去，他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再睜眼，他第一次登門招攬我那天。
我坐在窗邊，聽他說了一盞茶的話。
他說，愿與我共謀天下。
我把茶杯擱下。
「不必了。」
這天下，我自己謀。
「陸姑娘這是在同我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裴寂轉(zhuǎn)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他靠在太師椅背上，眼底透著高高在上的篤定。
我看著他那張清俊卻傲慢的臉。
前世我為這張臉，熬盡了十年的心血。
我替他擋明槍暗箭，替他籌謀天下。
換來的是金殿上他一句冷冰冰的心術(shù)不正。
我將手邊的粗瓷茶杯擱在桌案上。
杯底磕出沉悶的聲響。
「裴公子多慮了。」
我站起身。
手指撫平裙擺上細(xì)碎的褶皺。
「我單純覺得，你不配。」
裴寂轉(zhuǎn)動扳指的動作猛地停住。
他身后的侍衛(wèi)霍風(fēng)跨前一步。
半截佩刀被抽出刀鞘。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逼仄的房間里炸開。
「放肆！」
霍風(fēng)橫眉怒目，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臉上。
「你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我家公子肯收留你，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連余光都沒分給他。
「裴公子若是聽不懂人話，我可以再重復(fù)一遍。」
我轉(zhuǎn)身走到門邊。
手指扣住掉漆的門環(huán)，用力拉**門。
「門在那邊，慢走不送。」
裴寂站起身。
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毫無褶皺的袖口。
皮靴踩在青磚上，發(fā)出沉重的悶響。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我。
那目光像在打量一件不聽話的物件。
「陸明華，出了這扇門，你會發(fā)現(xiàn)這世道對女子有多殘酷。」
他從腰間扯下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
玉佩被隨意扔在桌面上。
「我給你三天時間。」
他微微俯下身，溫?zé)岬暮粑鼑姙⒃谖业亩?br>「三天后拿著這塊玉佩來裴府跪著求我，我或許會大發(fā)慈悲賞你一口飯吃。」
我看著那塊玉佩。
當(dāng)啷一聲脆響。
我抓起玉佩，直接掃落進(jìn)門邊的泔水桶里。
渾濁的泔水濺出幾滴，落在裴寂纖塵不染的皂靴上。
「裴公子的東西太金貴，我這破廟供不起。」
裴寂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
他死死盯著那只被弄臟的靴子，脖頸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你別后悔。」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四個字，拂袖而去。
霍風(fēng)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緊隨其后。
我反手關(guān)上門。
木門縫隙合攏的那一刻，我將前世種種徹底隔絕在外。
次日清晨，我絞了長發(fā)。
一身粗布男裝，頭戴方巾。
我去了城中最大的書肆。
「掌柜的，把歷年春闈的策論匯編都給我包起來。」
我將幾粒碎銀拍在柜臺上。
一只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按在那摞書冊上。
「這些書，我家公子要了。」
說話的是個穿勁裝的女子。
她叫趙青，裴寂青梅竹**師妹。
前世她總愛穿著男裝，混在男人堆里稱兄道弟。
她最喜歡指著我的鼻子，罵我這種后宅女子只會爭風(fēng)吃醋。
「凡事講究先來后到。」
我扣住書冊的邊緣，指骨微微發(fā)白。
趙青嗤笑一聲。
「跟我們裴府講先來后到，你算什么東西？」
她從懷里掏出一錠金子，砸在掌柜面前。
「看你這窮酸樣，也配看策論？」
掌柜看著金子，眼睛發(fā)直，伸手就要去拿書。
我抓起硯臺旁的驚堂木，狠狠砸在那錠金子上。
金子被砸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趙青嚇得猛地縮回手。
「你找死！」
她伸手去摸腰間的軟鞭。
「天子腳下，強(qiáng)買強(qiáng)賣。」
我冷眼看著她。
「裴府的規(guī)矩，原來比大梁的律法還要大。」
周圍買書的學(xué)子紛紛側(cè)目。
趙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最愛標(biāo)榜自己光明磊落，受不了這種指指點點的目光。
「算你狠！窮酸書生，咱們走著瞧！」
她收回手，惡狠狠地撞開我，大步走出書肆。
掌柜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公子買這么多策論，是要下場春闈？」
我將書冊一本本裝入書囊。
「不，我要入主內(nèi)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