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復的噩夢------------------------------------------。"魚上鉤了。"。。。，屏幕朝下。。，讓心跳從六十二降到五十二。。。。。，放了一整天。，苦味留在舌根后面，提醒她還在活著。。
不是那種晴天時候透亮的灰藍，是臺風季過后還沒緩過來的那種鉛灰。
集裝箱船在港區緩緩掉頭，船身的一半被對面樓的陰影吃掉，另一半在陽光里反著冷光。茱莉亞盯著那艘船看了三十秒。
不是看船。
是在等下一個消息。
手機又震了一下。
"確認存活。
目標昨晚十二點離開別墅。車牌已匹配。"
茱莉亞沒有回。
她把只剩半包555香煙的盒子推到抽屜最里面。
那是小姨留給她的最后半包。
每一支煙里混了極少量的氯丙嗪和沉香粉，有鎮靜作用，但不上癮。
小姨在四年前就不寄了。
不是忘記了。
是任何從外面來馬尼拉的包裹，只要查得到寄件人，就能查到收件人。
她選擇了消失。
這半包茱莉亞省了四年。
現在還剩七支。
她抽出一支。點燃。吸了一口，把煙擱在缸邊，看著它自己燒完。不是想抽。是以前小姨說過，人要是能看著一支煙燒完不去碰，就說明今天不需要鎮定。她每個月初一都做這個測試。今天是第一次，煙燒到一半的時候她用手指按滅了。
不需要了。
她站起來。
走到房間里唯一的鏡子前面。
鏡子里的臉不是她的。
是她花了八年一刀一刀刻出來的另一張臉。
高顴骨。
下頜線像一把收起來的刀。
眼尾微微上挑。
這些都不是天生長成這樣的。
是韓國狎鷗亭一家小診所里，一個叫樸醫生的女人拿著術前照片比對了整整四個小時，在手術臺上做出的第三版方案。
"顴骨推低兩毫米。
鼻梁抬高一點五。
下頜角削薄但不要削平，留一個角度，以后你笑的時候別人看不出來，但你自己會覺得牽。"
樸醫生當初是這么說的。
茱莉亞后來覺得那個女人比自己更懂怎么做別人。
她轉過身。
鏡子里看到她背上的兩道疤，右手肘外側的軟組織增厚，指關節表層皮膚比正常人硬一點。
拆了紗布之后她從韓國飛去了宿務。
不是去旅游。
是宿務老城區一個鐵皮屋里住著一個叫索拉的女人。
退役女拳手，四十二歲，右手比左手短兩厘米，因為年輕時打折了自己右腕找不專業的接骨師接偏了。
索拉不收學費，但要求每一個跟她學拳的人必須在她家樓下賣一個星期的烤香蕉，賣給碼頭上下船的漁民，喊滿七天才進拳館。
茱莉亞喊了七天。
到現在她還能聞到自己手指上烤香蕉的焦糖味。
學了拳擊以后她去了延世，同時開始學暗網技術。
崔先生。
所有人都叫他崔先生。
八年前的今晚，她十五歲。
家沒了。
她躲在陽臺空調外機后面，左腿被護欄倒刺劃開一道口子，血沿著****往下淌，滴在樓板上發出一聲聲悶響。
她不能出聲。她用手死死摁住傷口，指甲掐進了撕裂的皮下組織，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染紅了她整條小腿。
然后她看到了那只貓。
一只黑色野貓蹲在陽臺另一邊，尾巴端有半截白色雜毛。
貓沒有叫。
貓在看她。
她用指甲剜進了自己腿上的傷口，重新撕開剛凝固的血痂，指腹沾滿了黏稠的血液。
然后伸向那只貓。
不是去摸它。
是抹在它的耳后。
貓痛了。
抓了。
凄厲的一聲慘叫，從陽臺上彈射出去，身體在空中擰了個方向砸向地面。
那個穿深藍色制服的人停住了。
那只已經抬起來準備邁進陽臺的腳懸在空中，然后收回。
他在樓下吼了一句。
不是話。
是罵。
罵完以后幾個人的腳步聲噼里啪啦的下去了。
木地板最后一次吱呀響過。
一切安靜下來。
茱莉亞在空調外機后面待了四個小時。直到天亮以后隔壁阿姨的尖叫聲把她從昏厥的邊緣拉回來。
阿姨打開門，看到她渾身是血蹲在二樓陽臺角落，嘴唇發紫。
阿姨報了警。
**來之前，茱莉亞已經在那只貓舔過她手背的位置，記住了皮膚被貓舌頭倒刺刮過的刺痛感。
那不是感激。
那是她把一只活物當成了工具之后，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代價。
她后來去考了拳擊執照。
她后來去學了暗網滲透。
她后來把父親留下的賭場牌照、礦權合同、所有和那個人有關的商業備案，全部存進了一臺不聯網的筆記本電腦。一層一層交叉比對，花了兩年拼出第一張關系圖。
現在她是朱助理。
一名安靜到幾乎沒有存在感的行政秘書。
她在Aka**工作的第三年，處理過四十七份內部報銷單，參與過十一次高層會議記錄，知道每一間辦公室的鑰匙存放位置，每一位副總裁的咖啡偏好。
沒有人會在電梯里多看她一眼。
包括吳勝。
她的老板。
賭場大亨，礦產寡頭，****的實際控制人。
八年前那天晚上他不在現場。
他從來不需要在現場。
他只需要打一個電話。
那通電話的通話記錄，茱莉亞在兩年前拿到了。
通話時間：23:58。
通話時長：47秒。
撥出方：吳勝。
接收方：一個沒有登記過的號碼。
沒有人知道那個號碼。
茱莉亞知道。
她把煙按滅。
咖啡杯里的最后一口也已經涼透了。
她站起來，穿上那件在二手市場花八十比索買的深灰色風衣。
大小剛好，袖子長度剛好蓋住她左手虎口上那道褪不掉的舊牙印。
今天是入職Aka**的第三天。
她對著鏡子確認了一遍。
嘴唇沒有抿太緊，眼角沒有太冷，下巴的線條在光下剛好是"不具威脅性"的那個角度。
樸醫生說過，她的第三張臉只需要做一件事：讓看到它的人忘記它。
她做到了。
電梯門開。
走廊里燈管閃了一下。
她走進去，按下十一樓。
鏡面門上倒映出一個面容安靜的女人。
不是八年前那個躲在空調外機后面的女孩。
也不是后來那個在拳館里被打斷肋骨仍不肯倒下的學生。
是第三個人。
鱷魚睜開了一只眼睛。
水溫還沒到。
但水已經開始變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