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沒爹的孩子，骨子里都壞。
我問她，那我呢。
她摸著我的頭，說，所以媽得看緊你。
后來她真的看了我三年。
大一到大三，她每天陪我上課，陪我吃飯，陪我回宿舍。
我答對一個問題，她給我十五塊錢。
答錯了，就罰我跪在宿舍陽臺背書。
室友勸過她。
她笑著說，我一個單親媽媽，不狠一點，孩子就廢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后來我失眠，手抖，吃不下飯。
醫生讓我住院，她撕了診斷書。
她說，現在的孩子為了逃課，什么病都敢裝。
我只好發了一條朋友圈。
「地球 這個游戲太難了。」
她看見后，拿晾衣桿趕到宿舍。
一邊打，一邊罵我跟我爸一樣爛。
手機碎在地上時，家長群正彈出消息。
「您真是偉大的母親。」
我笑了一下。
其實我只是想說，我不想玩了。
輔導員把我帶進辦公室，讓我坐下。
她拿出一份心理危機評估表，放在桌面上。
門被推開。
周敏走進來，皮包帶子滑落到手肘處。
她沒有看評估表，直接走到我面前。
「你到底跟老師說了我多少壞話？」
輔導員站起身，把評估表推向周敏。
「林媽媽，林悠夏目前的心理狀態很差，我們建議您暫時減少陪讀，給她一些獨立空間。」
周敏轉頭看向輔導員，眼眶紅了。
「我一個女人拉扯孩子，每天陪著她上課吃飯，我連自己的生活都沒有。
我不狠一點她就廢了。
老師，您不能只聽她一面之詞，把責任全推到我頭上。」
輔導員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她坐回椅子上，把評估表收進抽屜。
周敏從包里拿出一沓白紙，拍在我的面前。
「寫檢討。發給輔導員，再發到家長群里。讓大家都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拿起筆。
周敏走到我身后，手指點在桌面上。
「寫清楚，你不是想不開，你就是最近玩手機玩多了，思想出了問題。」
我握著筆，手腕抖動。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黑線。
我用筆把那道黑線涂成一個黑色的方塊。
在旁邊寫下「我會好好活著」。
周敏說我是玩游戲玩壞了。
但我每天都在現實里闖關。
每天睜開眼，我都要面對周敏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答對題拿錢，答錯跪陽臺。
喊疼喊累，都要先找證據證明自己沒有撒謊。
我寫完最后一行字，把紙遞給周敏。
她拿過紙，掏出手機拍照，點開家長群，點擊發送。
「各位家長，悠夏最近沉迷網絡，情緒不穩定，讓大家看笑話了。我會嚴加管教。」
晚上，周敏睡在我的下鋪。
我在上鋪拉起簾子，打開手機。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停在收件箱里。
「我是爸爸。你如果愿意，寒假可以來我這里住幾天，我給你約了醫生，不會告訴**。」
第二條短信是一張圖片。
我點開圖片，是一份外地實習推薦表。
上面有一欄寫著「是否服從個人安排」。
我長按屏幕，保存圖片。
截圖短信內容，打開學習軟件，把兩張圖片放進草稿箱。
簾子被猛地拉開。
周敏站在梯子上，一把奪走我的手機。?
「你不睡覺在干什么？」
她在屏幕上劃動，點開**運行程序，點進學習軟件。
草稿箱里的圖片顯示在屏幕上。
周敏的手指停住。她轉頭看著我，呼吸加重。
「你還在聯系他？」
我沒有出聲。
周敏點開短信界面，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我不需要你這個爛人假惺惺。」
她按下發送鍵，接著點開設置，把號碼加入黑名單。
周敏把手機扔在我的枕頭上。
「拿起來。」
我拿起手機。
「打開錄像功能。」
我點開相機，切換到錄像模式。
周敏捏住我的肩膀，手指收緊。
「看著鏡頭，罵他。說他是爛人，說你不想見他。」
我舉著手機，屏幕里出現我的臉。
我張開嘴，聲音發澀。
「你是一個爛人。我不想見你。」
周敏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