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xù)弦------------------------------------------，紅綢遍布，卻遮不住那股小心翼翼的氛圍。今日是侯爺秦世楷迎娶續(xù)弦蘇氏的大喜之日。說是大喜，可前任侯夫**蘇氏過世不過兩年，侯爺眉宇間尚有化不開的哀愁，這樁婚事，更像是為了侯府的完整和子嗣的教養(yǎng)而不得不為之。，秦世楷挑開新**紅蓋頭。燭光下，小蘇氏容顏秀美，神情溫婉，與大蘇氏有五六分相似，卻又多了幾分沉靜與通透。“侯爺。”她輕聲喚道，眼波平靜，沒有新嫁****，也沒有對未來的忐忑。，心底一聲嘆息。他知蘇家小妹是極好的，可他的心，早已隨著亡妻埋入黃土。他只能給她侯夫人的體面，至于其他，怕是難了。“往后，這侯府內(nèi)宅，便要辛苦你了。”秦世楷的聲音有些疲憊，“廷昱和廷芝還小，母親年事已高，你多費(fèi)心。妾身明白。”小蘇氏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她不是來取代姐姐的，她是來守住這個家的。她未來的依仗，從來不是丈夫那虛無縹緲的寵愛，而是她將生養(yǎng)的嫡親骨肉，以及這內(nèi)宅的實(shí)際掌控權(quán)。，她去給老夫人敬茶。秦老夫人端坐上位，懷中摟著一個三歲多的男孩，正是世子秦廷昱。旁邊站著一個五歲左右的女童，眉眼間已見凌厲，是大小姐秦廷芝。“兒媳給母親請安。”小蘇氏端著茶盞，恭敬地跪下。，卻沒立刻喝，只是不冷不熱地說：“起來吧。你是昱兒和芝兒的姨母，如今又是他們的母親，這教養(yǎng)之責(zé)，你也要擔(dān)起來。不過，他們自小在我身邊長大，習(xí)慣了，日后還是由我親自照看著，免得他們沖撞了你。”，既是敲打，也是劃清界限。小蘇氏心下明了，祖母是要將長房的這兩個孩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不容她插手。她溫順地應(yīng)道：“母親說的是。兒媳年輕，正要多向母親學(xué)習(xí)。昱兒和芝兒有母親教導(dǎo)，是他們的福氣。兒媳定會盡心照料侯爺，打理好內(nèi)宅事務(wù)，讓母親無后秦之憂。”，讓秦老夫人的臉色稍霽。一場無形的交鋒，在看似和諧的氣氛中結(jié)束。，小蘇氏便正式接過了承恩侯府的管家權(quán)。，可這偌大的侯府，上上下下百余口人，哪里是那么容易接的？老夫人雖然交了賬本和鑰匙，但松鶴堂的管事婆子們，哪一個不是老夫人的心腹？哪一個不是在這府里經(jīng)營了幾十年的老人精？，面前堆著半人高的賬冊。她的貼身丫鬟竹青在一旁研墨，不時擔(dān)憂地看向自家主子。“夫人，您都看了兩個時辰了，歇一歇吧。”
小蘇氏沒抬頭，手中的筆在一處賬目上輕輕點(diǎn)了一下：“竹青，你來看這筆賬。上個月采買的燕窩，記了二十兩銀子一斤，可我去問過外面的行市，上等的官燕也不過十二兩。這中間的差價，去了哪里？”
竹青湊過來看了看，遲疑道：“會不會是……記錯了？”
“記錯？”小蘇氏淡淡一笑，“這賬本上，光是這一個月的采買，就有七八處這樣的‘記錯’。不是記錯了，是欺我年輕，欺我剛進(jìn)門，想給我一個下馬威呢。”
她將賬本合上，站起身來：“走吧，跟我去見母親。”
松鶴堂里，蘇老夫人正在**籠中的鸚鵡。蘇廷芝坐在一旁繡花，蘇廷昱則趴在地上玩著一只玉雕的小馬。一派祥和的天倫之樂。
小蘇氏走進(jìn)來時，這幅畫面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若是姐姐還在，坐在這里的應(yīng)該是姐姐吧？而她，終究是個外人。
“兒媳給母親請安。”她斂衽行禮，姿態(tài)恭謹(jǐn)。
“起來吧。”老夫人頭也沒抬，繼續(xù)逗著鸚鵡，“這幾日賬目看得如何了？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小蘇氏垂眸道：“賬目大致看完了。只是有幾處采買的價目，兒媳瞧著與外間行市有些出入，特來請教母親。”
老夫人逗鸚鵡的手微微一頓，這才轉(zhuǎn)過頭來，目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哦？你是說我侯府的賬目有問題？”
這話問得刁鉆。若是小蘇氏說是，便是當(dāng)眾打老夫人的臉；若說不是，那她就只能把賬目上的虧空自己吞下去。
小蘇氏不慌不忙，溫聲道：“母親誤會了。兒媳只是覺得，這侯府的管事們都是經(jīng)年的老人，做事定是穩(wěn)妥的。怕是外面的商賈欺我侯府富貴，故意抬高了價錢。若是如此，倒是咱們吃了暗虧。兒媳想著，不如下個月起，換幾家鋪?zhàn)釉囋嚕埠媒型忸^的人知道，咱們侯府的錢不是那么好賺的。”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點(diǎn)出了賬目有問題，又把責(zé)任推給了外面的商人，給老夫人留足了顏面。更重要的是，她提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解決方案——換供貨商，而不是追究舊賬。
老夫人瞇了瞇眼，重新打量了這個續(xù)弦的兒媳。
半晌，她淡淡道：“你既然管了家，這些事你看著辦便是，不必事事來問我。”
這便是松口了。
小蘇氏心中一松，面上卻愈發(fā)恭謹(jǐn)：“謝母親信任。兒媳還有一事想請示母親。府里各處的管事婆子，兒媳瞧著都是能干的，只是有幾個年紀(jì)大了，媳婦怕她們操勞太過。不如賞些銀錢，讓她們回家榮養(yǎng)。她們的差事，讓年輕些的媳婦們頂上來，也好歷練歷練。”
老夫人這回是真的愣住了。
她沒想到小蘇氏竟有這般膽魄，上來就要動她的人。可偏偏話說得漂亮——“怕她們操勞太過”，賞銀榮養(yǎng)，任誰也挑不出錯來。
“你倒是想得周到。”老夫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那幾個老人跟了我多年，確實(shí)也該歇歇了。你看著安排吧。”
“是。”
小蘇氏退出松鶴堂時，后背已出了一層薄汗。竹青跟在她身后，小聲問：“夫人，老夫人這是答應(yīng)了？”
“答應(yīng)了。”小蘇氏輕聲說，“但她心里不會好受。我動了她的人，她遲早要找補(bǔ)回來。”
竹青不解：“那夫人為何還要這么做？”
小蘇氏停下腳步，望著廊外那株開得正盛的海棠，聲音平靜無波：“因?yàn)槲胰舨贿@么做，這侯府就永遠(yuǎn)不是我在管家。竹青，你要記住，在一個家里，沒有實(shí)權(quán)的女主人，連奴才都能欺負(fù)到頭上來。”
正如小蘇氏所料，事情并沒有那么容易。
那幾個被“榮養(yǎng)”的老管事走的時候，面上感恩戴德，背地里卻把手中最要緊的人脈和關(guān)系全部掐斷了。新?lián)Q上來的年輕媳婦們，雖然是小蘇氏的人，但初來乍到，處處碰壁。
首先是廚房出了問題。
侯爺每日上朝前必要喝一碗燕窩粥，這是多年的規(guī)矩。可那一日，廚房送來的燕窩粥，秦世楷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今日的粥，味道不對。”他隨口說了一句。
老夫人身邊的王嬤嬤立刻接過話茬：“侯爺有所不知，夫人前幾日換了廚房的管事。新來的許是還不熟悉侯爺?shù)目谖丁！?br>這話說得巧。看似無心，實(shí)則挑撥。
秦世楷皺了皺眉，沒說什么。
但第二天，老夫人便在晨省時當(dāng)著小蘇氏的面提起此事：“世楷每日公務(wù)繁忙，飲食上不能馬虎。你若是管不好廚房，不如讓我這邊的老人過去幫襯幫襯。”
小蘇氏心中冷笑。這“幫襯”若是應(yīng)下了，以后廚房就不是她說了算了。
她面上卻是一派溫馴：“母親教訓(xùn)的是。兒媳回去一定好好督促廚房。”
回到翠竹堂，她把***的廚房管事叫來。那管事媳婦嚇得臉都白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夫人，不是奴婢不盡心！實(shí)在是……是原來管采買的劉婆子走了以后，廚房的食材就總是出問題。昨日送來的燕窩，奴婢聞著就覺得不對勁，可送貨的人說這就是咱們侯府一貫用的，奴婢不敢不收啊！”
小蘇氏目光一沉。
原來根源在這里。供貨的商人都是那些老管事多年打點(diǎn)的人脈，老管事們一走，這些人便開始使絆子了。燕窩以次充好只是開始，往后還會有更多的麻煩。
“我知道了。”小蘇氏淡淡道，“你先起來。明日一早，你隨我出府一趟。”
翌日清晨，小蘇氏便帶著竹青和廚房管事出了侯府。她沒有去原先那幾家供貨的鋪?zhàn)樱抢@了半個京城，找到了一家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商行。
那商行的掌柜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姓沈，夫家早亡，獨(dú)自帶著一個兒子經(jīng)營買賣。她家的貨，小蘇氏早就讓竹青暗中打探過，品質(zhì)不輸大商行，價錢卻公道得多。
沈掌柜見是侯夫人親自登門，又驚又喜，連忙將人請進(jìn)內(nèi)堂。
小蘇氏開門見山：“沈掌柜，我要與你做一筆長久的買賣。我侯府一年的廚房采買，都從你這里走。但我有幾個條件。”
“夫人請講。”
“第一，貨要好。第二，價錢公道。第三，”她頓了頓，目光直視沈掌柜，“你只認(rèn)我，不認(rèn)旁人。府里誰來跟你打招呼，你都要第一時間告知我。”
沈掌柜是個聰明人，立刻聽出了這話里的深意。她鄭重地點(diǎn)頭：“夫人放心。民婦雖是做小本買賣的，但也知道誠信二字。夫人既然看得起民婦，民婦絕不讓夫人失望。”
從這一日起，侯府的廚房終于真正掌握在了小蘇氏手里。
而那幾個被“榮養(yǎng)”的老管事，原本以為掐斷了供貨渠道就能讓小蘇氏寸步難行，卻沒想到她竟另起爐灶，找到了新的供貨商。她們的算計(jì)，反倒幫小蘇氏徹底擺脫了她們的掣肘。
這第一場仗，小蘇氏贏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