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今日死，本座親眼見------------------------------------------，廣袤無垠。、修真界、仙界、神界、鴻蒙界，五重天地層疊而上，壁壘森嚴(yán)，如同五堵永恒的高墻，將無數(shù)生靈死死隔絕在各自的命運(yùn)里。凡界最低，靈氣稀薄，大道殘缺，萬古以來從未有人打破位面桎梏，飛升而去——這里的人生來便是籠中雀，能不能活到老，全憑天命與宗門臉色。，如同凡人俯瞰螻蟻。，還有比螻蟻更低賤的東西。。。，靠著墻根坐著、膝蓋上攤著一本爛了半個封皮的《淬體初鑒》的少年。“林宸。”。，是踹。，木門已經(jīng)開了一道縫，范虎半張臉擠進(jìn)來，嘴角翹著，那個笑容他見過太多次了，每次見，后面都沒好事。“你藥圃那株淬體草，今天能摘了吧？”。“我就問問，你啞了？”范虎推門進(jìn)來，腰帶上掛著兩個靈石袋，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模@然剛從內(nèi)門弟子那里跑完腿回來，口袋里有點(diǎn)錢，今天心情就格外好。，放到身邊：“還差兩天。”
“差兩天。”范虎重復(fù)了一遍，好像在品什么東西，“那今晚摘，是不是也能用？”
林宸看他一眼，沒答。
范虎就笑了，笑得很松弛，走過來，在林宸對面的破凳子上一坐，開門見山：“你也知道**要到了，我得補(bǔ)補(bǔ)，那**一個廢柴留著也沒用，吃了也煉不進(jìn)去，不如——”
“不行。”
林宸的聲音不大，但快，快到范虎那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截斷了。
范虎的笑僵了半秒，隨即恢復(fù)，換了個坐姿，重新看著林宸，這回眼里多了點(diǎn)別的東西。
“你說不行？”
“對。”
“林宸，”范虎俯身，聲音壓低，“你廢柴一個，在這兒撐了三年靠的是啥？靠的是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要是識趣，我不欺負(fù)你，你要是不識趣——”
林宸抬頭看他。
就只是看著他。
范虎說不下去了。
不是被嚇到，而是那個眼神太奇怪，說不上來哪里奇怪，就是讓人有點(diǎn)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不該看人的東西，靜靜地看著。
“行，”范虎站起來，摸了摸鼻子，“你等著。”
門被他帶上了，外面腳步聲遠(yuǎn)去。
林宸低下頭，把那本《淬體初鑒》重新攤開，繼續(xù)看。
心跳平穩(wěn)，呼吸平穩(wěn)，手沒抖。
他在心里，把這件事記下來了。
申時末，執(zhí)法堂的鐘聲敲了三下，整個宗門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林宸被兩個執(zhí)法弟子架著，從雜役院一路拖到執(zhí)法堂外的空地上，當(dāng)眾跪下。周圍站了一圈人，不全是來看熱鬧的，有些是被叫來“觀禮”的——這是長老黎崇的習(xí)慣，重要的懲戒必須有足夠多的目擊者，這樣才算是“規(guī)矩”。
“**宗門庫房靈石，證據(jù)確鑿。”
黎崇站在臺階上，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念一份例行公文，“念其初犯，罰跪一夜，剝奪口糧一月，**期間列為示范——”
“示范是什么意思？”
是雜役院一個新來的小弟子，十一二歲，還沒摸清規(guī)矩，仰頭問旁邊的人。
旁邊的人扯了他一把，沒說話，拿眼神示意他閉嘴。
黎崇沒回頭，但嘴角動了一下，繼續(xù)念：“——任何弟子，皆可上臺與之切磋，以示規(guī)戒之效。”
“切磋”兩個字說得很輕。
所有人都聽懂了。
林宸跪在地上，石板是涼的，涼意從膝蓋往上滲，一路滲到腰背。他沒有抬頭，低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手上——右手，三根手指上纏著細(xì)布，布已經(jīng)舊了，邊緣起了毛。
靈石是范虎舉報的，證據(jù)是范虎拿出來的，連作證的人也是范虎叫的，整件事從頭到尾干凈利落，沒有任何漏洞。
黎崇配合得天衣無縫。
林宸把這件事，也記下來了。
一旁有人走過來，不是要看熱鬧的，腳步聲比周圍人都輕，在林宸身邊蹲下來，沒說話，先***布包塞到林宸手里。
林宸沒動。
“止血草，”顧明遠(yuǎn)的聲音很低，“別誤會，就是同門共事，放著備用。”
林宸側(cè)過頭，看了他一眼。
顧明遠(yuǎn)是內(nèi)門弟子，筑基境，在宗門里算是中等偏上，不靠山頭，也不抱大腿，在宗門里活得其實(shí)不算舒坦，但不知道為什么，總是會在這種場合出現(xiàn)。
上上次，是有人用臟水潑林宸的鋪蓋，顧明遠(yuǎn)遠(yuǎn)遠(yuǎn)地扔來一塊干布，話都沒說，轉(zhuǎn)頭就走。
“謝謝。”林宸把布包攥進(jìn)袖口，聲音是平的。
顧明遠(yuǎn)站起來，沒再多說，退回到人群邊緣去了。
黎崇的眼神掃過去，在顧明遠(yuǎn)身上停了一下，沒有任何表示，繼續(xù)和旁邊的執(zhí)法長老說話。
一夜很長。
石板的冷意在子時前后升到頂，從膝蓋到大腿，整條腿都是麻的，林宸換了三次重心，把麻木從左腿挪到右腿，再挪回來，就這樣熬過去了。
黎崇派了兩個執(zhí)法弟子守著，輪流換崗，換崗的間隙有人往這邊扔了半塊餅，林宸沒吃，他說不準(zhǔn)那餅里有沒有東西，不確定的東西不吃，這是三年前就養(yǎng)成的習(xí)慣。
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
腳踩在地上，先踉蹌了一步，扶著柱子站穩(wěn)，低頭看了看自己右腳的鞋——鞋底的前掌處裂了一道口子，今天才注意到的，估計裂了有一陣子了，走路的時候地面的濕氣，會從那道口子里滲進(jìn)來。
他不知道為什么在這個時候注意到這件事。
**，在午時開始，他還有半天。
他用那半天睡了一覺，把顧明遠(yuǎn)給的止血草嚼爛，貼在膝蓋上，換了一身最干凈的雜役服——干凈是相對的，只是補(bǔ)丁比其他幾件少，就這一件。
去比臺的路上，沒有人跟他說話。
宗門**的臺子搭在演武場中央，青石鑄成，四面有看臺，凳子上坐滿了人。林宸到的時候，臺上正有兩個內(nèi)門弟子在比試，打得熱鬧，臺下叫好聲不斷，有人在賭哪邊贏，拿手指頭比劃著。
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在角落找了個地方站著，把鞋底那道口子踩緊，往人群里縮了縮。
長老黎崇坐在主臺側(cè)方，身邊陪著兩個外來賓客，其中一個穿的是五道宗的袍子。林宸掃了一眼，沒再看，把視線收回來放到臺上。
“林宸。”
不多久，有人高聲點(diǎn)名，不是宣布，是叫。
叫的方式像是在叫一只狗。
臺上那場比試還沒完，叫聲從后方來，林宸回頭，是五道宗宗主之子陳劍陽站在看臺邊緣，居高臨下地往下看，手里拿著一把折扇，扇骨是白的，閉著。
“就是那個廢柴，”陳劍陽對旁邊的人說，聲音不小，“背后說我什么來著？”
旁邊的人笑，竊竊私語，林宸沒聽清說的是什么，但臺下這一圈人都笑了起來。
他沒有說過陳劍陽的壞話，一個字都沒有。
他當(dāng)然沒必要解釋這一點(diǎn)。
“我要跟他死斗，”陳劍陽合上折扇，往執(zhí)法長老那邊一拱手，“請宗門給個場子。”
黎崇轉(zhuǎn)過頭來，像是剛聽到這件事，沉吟了一下，點(diǎn)頭。
臺下有人看向林宸，表情各異，有人想說什么，動了動嘴，又沒說出來。
顧明遠(yuǎn)從座位上站起來了。
“黎長老，”他的聲音穩(wěn)，不高，但聽得見，“**有**的規(guī)矩，死斗需雙方——”
“顧弟子。”黎崇沒抬頭，“規(guī)矩是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顧明遠(yuǎn)站著，沒動。
周圍安靜了一秒。
然后他坐回去了，背脊很直，閉著嘴，眼睛看著臺上。
林宸被叫上臺的時候，右腳那只鞋踩上臺沿，鞋底那道口子完全裂開了，腳趾踩在冰涼的石臺上，是光著的。
臺下有人注意到了，開始數(shù)他身上的補(bǔ)丁。
“一個，兩個，三個——”
“袖口那里也算嗎？”
“加上，加上，算上。”
很認(rèn)真，比**結(jié)果還認(rèn)真。
陳劍陽站在臺對面，淬體后期，比林宸整整高出兩個大境界，居高臨下地打量他，像是在選，要先打折哪里。
“廢柴，”陳劍陽抬起手，屈指彈了彈，“今天死，別怪我。”
林宸沒動。
他在想，右腳冷。
第一擊來得很快，陳劍陽直接打折了他的右臂，骨頭斷的聲音清脆，臺下有人倒抽一口氣，隨即又笑了——笑聲和倒抽氣聲居然同時出現(xiàn)，很奇妙的混聲。
林宸沒叫，往后退了一步，穩(wěn)住身形。
右臂垂著，不能動了。
陳劍陽皺了皺眉，像是對這個反應(yīng)不太滿意，隨即抬腳，真氣凝在腳尖，直接踹向林宸腹部——林宸扛住了大半，但丹田處有什么東西在那一擊里碎了，碎的聲音不像骨頭，像破掉的一個泡，很悶，然后一股熱氣往上涌，涌到喉嚨口。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丹田震碎了。
痛，痛到骨髓。
他把這件事，也記下來了。
最后那一腳踹在他胸口，力道是前兩下的三倍，林宸從臺上飛出去，摔在地面，后背砸在石板上，骨頭被撞得又麻又疼，嘴角有熱的東西往外漫。
“廢柴今日死定了——”
陳劍陽踩著臺沿，往下看，臺下響起一片哄笑。
雜役院那些人離林宸摔下來的地方很近，但全部往后退，沒有一個人上來。
退的時候，有人的鞋碰到了林宸的手，沒有停下來，直接走開了。
林宸仰躺在地上，眼睛看著天，天是白的，有云，云很慢。
意識開始散，散得很自然，像什么東西在松。
然后，胸口那枚舊玉，燙了。
不是一點(diǎn)，是真的燙，林宸的右手還能動，他下意識地抓住那枚玉，手指貼上去的瞬間，滲入裂紋里的那道血，好像活了。
意識往下墜，墜過了某個界限，然后有人開口說話。
聲音很老，很遠(yuǎn)，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來，但又很清晰。
“孩子，你記賬記了多久了？”
林宸沒法回答，意識已經(jīng)散得差不多了，但有什么東西從丹田處那個被震碎的地方，悄悄地，重新升了一絲熱。
不多，很細(xì)，像一根線。
臺上，陳劍陽踩碎了林宸遺落的一枚廉價靈石，拍了拍手，朝旁邊笑道：“這就完了？太沒意思。”
黎崇站在臺側(cè)，沒有看已經(jīng)被人拖進(jìn)柴房的林宸，他的視線，落在那個被人拖走時胸口若隱若現(xiàn)的舊玉輪廓上。
他在確認(rèn)什么，很仔細(xì)，確認(rèn)完了，眼神才收回來。
嘴角沒有表情，但那個呼出去的氣，稍微松了一點(diǎn)。
玉還在。
還在就好。
柴房里，林宸被隨手扔在干草堆上，沒有人給他包扎，門從外面帶上。
黑暗里，他沒有失去意識。
那一絲熱還在丹田處，很輕，很穩(wěn)，像什么東西蟄伏在里面，還沒開口，但已經(jīng)醒了。
林宸盯著黑暗里的房梁，右臂動不了，右腳踩不到地，嘴角那道血慢慢凝了，臉側(cè)冰的。
他知道他現(xiàn)在很慘。
他也知道，他沒死。
他想起那個聲音，想起那句話，想起他記的那本賬——長老黎崇，范虎，陳劍陽，今天沒有開口的所有人，今天退后了一步的所有人。
都記著呢。
連本帶利。
他閉上眼睛。
胸口那枚舊玉的溫度，沒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