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佳節，貴妃笑盈盈地將一枚繡著蘭草的香囊系在我腕上。
滿殿嬪妃都得了賞，唯獨我這枚，暗藏一縷寒香。
我低眉順眼謝了恩，轉身就將它送給了從不受寵的陳常在。
三日后，陳常在面色青白，在太后跟前顫聲提起那香囊。
貴妃跪在壽康宮金磚上時，我替她遞了帕子。
沒人知道，這盤棋從她笑著系上我手腕那刻，就已經落子了。
第一章
端午宴設在儲秀宮正殿。
琉璃燈盞映著滿桌粽葉香氣，貴妃坐在上首，面前鋪開十二只錦盒，每只里頭躺著一枚香囊。
我坐在左側第三位。這個位次是上月皇上親口定的，貴妃當時握著茶盞的指節發白，但笑容沒斷過。
"今兒端午，本宮備了些小玩意兒。"貴妃周琳瑯站起身，廣袖一展，腕上的羊脂玉鐲子撞出細響，"都是本宮親手挑的料子，縫的針腳，姐妹們別嫌棄。"
一只只錦盒流水般遞到各位手中。
惠嬪得了一只繡石榴花的，捧著笑："貴妃娘**針線越發精進了。"
麗貴人得了繡芍藥的，欠身道謝。
到我面前時，貴妃親自起身，繞過半張桌案走到我身側。她的指尖捏著一只繡蘭草的青緞香囊，絲絳墜著小銀鈴，做工確實比旁人那些精細三分。
"婉嬪妹如今最得圣心，本宮這做姐姐的特意多花了些心思。"她彎腰，將香囊系在我左腕，"妹妹戴著，也算姐妹一場的情分。"
她的手指擦過我腕內側，微涼。
我抬眼看她，她眼底笑意盈盈，溫柔得滴水。
但那一瞬間，一縷極淡的氣味從香囊封口處溢出來，鉆進我鼻腔。
薄荷？不對。藿香？也不對。
是蒼術打底，混了一味細辛，再覆上一層淡淡的冰片。
寒香。
我母親嫁入沈家之前，是江南制香世家何氏的嫡女。我五歲識香，八歲辨方，十二歲便能閉著眼將六十七種基底香料逐一分揀。
這個味道，我在母親的手札里見過。
寒香，性極陰涼，久嗅則寒氣入經脈，初期失眠心悸，三月后體虛氣短，半年便傷及根本。
最毒的地方在于——它聞起來像安神香。
旁人只覺清涼舒爽，根本嗅不出底下藏著什么。
我垂下眼，唇角彎起來。
"多謝貴妃姐姐。"我將左腕抬起，湊近鼻尖聞了聞，露出歡喜的神色，"好清爽的味道，晚間戴著定能安睡。"
貴妃的眼底有一絲光閃過去，極快，像貓看見魚跳進了網。
"妹妹喜歡就好。"
她轉身回了上首。
我低頭看著腕上的香囊。銀鈴輕晃，叮當細響。
去年春天，我懷了兩個月的身孕莫名滑落。太醫說是體寒氣虛所致，開了溫補的方子，無人追究。
那時我還只是個貴人。
那時我還不知道，我寢殿里日點著的安神香，是貴妃身邊的素云姑親手送來的。
我知道的時候，孩子已經沒了。
我在錦被下攥著被角，牙齒咬進嘴唇里，血腥味漫上來，我一聲沒吭。
從那天起，我便明白一個道理——在這座宮里，被人拿捏的棋子沒有資格哭。
而今天，她又來了。
換個名目，換了個時節，換了一只更精致的香囊。
手法一模一樣。
她覺得我不知道。
她覺得我只是個憑臉吃飯的花瓶寵妃。
我將袖子攏下來，遮住香囊。
宴席繼續。觥籌交錯間，我頻舉杯向貴妃致意，笑容乖順溫馴。
貴妃也端著酒盞回敬，儀態萬方。
散席時，夜風灌進廊下，我走在后頭，步子慢。
身后傳來腳步聲，我的貼身宮女青杏快步跟上來，低聲道："小主，奴婢方才聞著那香囊味道有些怪——"
"噓。"我腳步不停，聲音壓得極輕，"回宮再說。"
回到我的永和宮偏殿，門窗闔緊，燭火搖曳。
我解下腕上香囊，放在妝*臺上。銀鈴在燈下泛著冷光。
青杏湊過來看："小主，這味道……"
"蒼術、細辛、冰片，底下壓著半錢寒水石粉。"我拈起香囊，在指尖翻了個面。針腳極細，是貴妃身邊繡**手藝，"日貼身嗅著，一個月后便會夜不能寐，三月后四肢畏寒，半年后……"
我沒往下說。
青杏的臉白了："那小主快扔了它！"
"扔了？"我笑起來，將香囊重新放回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