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直升機空投下三個高級軍用恒溫睡袋。
隊長來問身為探險隊資方的男友，裝備該怎么分。
顧斯年正給領航員晏殊**凍僵的手，隨口道：
「一個我留著御寒，兩個給殊殊鋪著墊背。」
隊員愣住，小聲提醒：
「老大，嫂子的失溫癥已經很嚴重了。」
他停了停，像是才記起我。
「那便從我那個睡袋上，撕下一條拉鏈布給她擋風。」
一條拉鏈布，是我在這片零下四十度的冰原上，得到的全部溫暖。
后來我拖著殘肢背他走出雪山，熬成終身殘疾。
再醒來，我又回到了登雪山的前一夜。
營地外，顧斯年正讓人把新補給的進口極地御寒服送過去給他的白月光領航員。
營地內，主贊助商則拿著羊皮地圖笑道：
「誰能精準標出珠頂最安全的路線，誰就能拿走千萬獎金并和顧少訂婚。」
……
「季聽瀾，把路線署名讓給殊殊。」
顧斯年把評審表推到我面前，帳篷里靜了一片。
羊皮地圖攤在桌上，珠頂北坡的等高線密得像一張凍住的網。
晏殊捧著熱水杯站在他身后，聲音很輕。
「斯年，別這樣，聽瀾姐為了這條路線熬了三年，我怎么能要？」
她嘴上推，手卻已經壓住了評審表一角。
顧斯年看她時，語氣立刻軟了。
「三號冰脊那段是你提的，署你的名，應該。」
我看向地圖上被藍筆圈出的三號冰脊。
上一世，兩名隊員就死在那里。
我提醒過晏殊，那片冰面底下空了。
她沒聽。
事故后，顧斯年當著調查組的面說：
「最終路線是聽瀾審核的，她該負責。」
我替他扛下事故報告，替晏殊抹掉失誤，替顧氏保住項目。
最后換來的，是雪山上一條拉鏈布。
我拿起紅筆。
顧斯年按住我的手腕。
「聽瀾，你已經贏過很多次了，少一個署名不會死。殊殊不一樣，她需要這次機會。」
我抽回手。
「署名不會死，路線錯了會死。」
晏殊眼圈一紅。
「聽瀾姐，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配？」
顧斯年臉色沉下去。
「季聽瀾，別把專業當成欺負人的刀。你總這樣，誰都不放在眼里。」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他為什么越來越厭我。
融資失敗，是我替他講完方案。
拿到贊助后，他卻在慶功宴上說，全靠自己眼光準。
晏殊不同。
她只會仰頭喊他顧隊，說他什么都厲害。
在她面前，他永遠是英雄。
主位上，陸硯川敲了敲桌面。
「顧少，路線會不是哄人的地方。」
顧斯年冷下臉。
「陸總，這是顧氏項目。」
陸硯川抬眼。
「顧氏只是掛名。錢和救援審批在陸氏手里。」
他把另一支紅筆遞給我。
「這張圖，讓季聽瀾畫。」
我接過筆，直接劃掉三號冰脊。
晏殊急了。
「那條線最短，舊圖上也最平，為什么否掉？」
我把熱成像圖推過去。
三號冰脊下方**陰影，像一片懸在半空的墳。
副隊臉色變了。
「懸空冰殼。真走這里，整隊都得掉下去。」
晏殊臉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凈凈。
顧斯年停了片刻，卻只皺眉看我。
「你有數據，為什么不早拿出來？」
我笑了。
「因為你剛才忙著讓我讓署名。」
顧斯年眼底掠過狼狽，很快又被怒意蓋住。
「你現在說話真刺人。」
晏殊低頭掉淚。
顧斯年立刻抽紙給她，指腹擦過她眼尾，動作輕得像怕碰碎雪。
上一世，我手指凍裂化膿，他給我換藥時只說：
「別皺眉，殊殊看了會怕。」
最后一筆落下，陸硯川收起地圖。
「結果明早公布。」
顧斯年扶著晏殊離開，路過我身側時停住。
「季聽瀾，我喜歡會需要我的人，受夠了你天天提醒我，沒你我就不行。」
帳簾被風掀開，雪粒砸在我手背上。
我低頭收拾背包，指尖碰到一截粗糙的布。
黑色，帶齒邊。
夾層里露出半寸，掛在拉環上，像一排凍僵的牙。
和上一世顧斯年從睡袋上撕給我的那截，一模一樣。
那段拖著殘肢熬過許多年的記憶，忽然像隔著一層燒紅的霧，疼得失真。
陸硯川掀簾進來，目光落在那截布上，停了很久。
「季聽瀾。」
他的聲音很低。
「這種破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