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溪總是很忙。
戀愛七年，她對我說過最多的話是：
“抱歉，我忙忘了?！?br>忘了我的生日，忘了約好的旅行，忘了給高燒四十度的我買藥。
每次爭吵，她總是疲憊地掐掐眉心：
“等我忙完這陣補償你?！?br>望著她眉眼的倦意，我一次次地咽下苦澀，告訴自己她很累了，要多體諒。
直到奶奶突然**，撐著最后一口氣哽聲問：
“修凡……奶奶還沒見過你女朋友呢，她現在有空嗎……”
我顫抖著撥出電話，沒響兩聲就被掛斷了。
沈清溪冷冷回了句：
在忙，回家說。
與此同時，公司新來的實習生更新了朋友圈：
今天帶上司翹班看電影！
合照中露出半張女人的側臉。
是沈清溪。
原來她不是忙，是她的時間，從不為我預留。
……
心電監護儀只剩一陣長鳴。
我深吸一口氣，替奶奶合上到死都沒舍得閉的雙眼。
在死亡確認書上簽字時，我筆都拿不穩，護士一臉擔憂問要不要幫我叫其他家屬來幫忙。
我扯了扯嘴角，搖頭。
爸媽早就出車禍走了。
我是小老**拉扯長大的。
村里都說我是拖油瓶，罵我吸血鬼，勸她趁早把我送進廠里打工。
可她卻杵著拐杖，趕跑所有人，固執地供我念書。
沒享上我一天福，到頭來惦念的也還是我，怕我沒人照顧。
跟公司請了三天假，我一個人雇了殯葬車，一個人給奶奶守靈，一個人送她進了火化車間。
捧上那個小小的骨灰盒時，我才終于有了實感，忍不住紅了眼眶。
沈清溪的電話這時打了進來。
“請假了？原因。”
我強壓下嗚咽，聲音卻有些啞：
“有點累，想歇兩天?！?br>她頓了頓，遲疑著開口：“……你哭了？”
我喉頭一哽，剛想解釋，電話那頭卻傳來驚訝的男聲：
“修凡哥你怎么了？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干什么，沒事，你說出來我們都會幫你的。”
是實習生季沉。
我卡了殼，剩下的話淹沒在喉間。
換做以前，我肯定會質問沈清溪他怎么在，會吼跟他沒關系。
可現在，我只覺得累。
連吵的力氣都沒了。
見我反常的沉默，沈清溪輕飄飄地打斷了季沉的調笑。
“小沉，別鬧了?！?br>語氣半帶責怪，半帶寵溺。
“所以修凡，出什么事了嗎？現在我忙完了，我們之間有話可以直說的?！?br>她聲音仍舊柔和。
可我卻不覺溫暖，草草敷衍了兩聲，掛斷電話。
暫時安置好奶奶后，我才拖著累了三天的身體回到家。
剛拉開門，就看沈清溪坐在季沉懷里，兩人正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我腳步一滯。
差點以為走錯了家。
我也央過沈清溪陪我看劇，可她總是吻吻我唇角，溫聲拒絕：
“我還有個項目要忙，下次好不好？”
聽見聲響，沈清溪率先抬頭。
“喲，舍得回來了？”
她穿著季沉的襯衫，下擺只蓋過腿間，噠噠地跑來把鞋套遞給我。
“快進屋，外面好熱的。”
我瞥了一眼，季沉還穿著我的拖鞋。
好像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季沉緩步過來，替沈清溪披了件空調毯，叮囑她小心著涼，而后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沈清溪渾然不覺，淡淡解釋：
“修凡，小沉他今天被退租了，暫時沒合適的房源，反正咱家有客房，先借他落落腳。”
“你向來懂事，不會計較的?！?br>懂事這個詞，我聽了太多次。
我諷刺地扯了扯嘴角，望向她。
“如果我偏要計較呢？”
她一愣。
我輕聲開口：
“沈清溪，我們分手吧?！?br>空氣凝滯了一瞬。
沈清溪表情僵了僵，后知后覺地蹙起眉頭，“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淡然回答，“你們想一起住的話，可以去對面的酒店**?！?br>季沉立即紅了眼，捏著拳頭道：
“修凡哥，你誤會了，我和清溪姐不是那種關系，我，我只是沒地方住才來的?！?br>“你要是不開心，我現在就走……”
他抹了抹眼角就要轉身，卻被沈清溪一把捉住手腕，扯到身后護著。
她徹底冷了臉，目光沉沉。
“嚴修凡，你話別太難聽?！?br>“有什么沖我來，為難小沉算什么事？”
“我和你說過多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