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溫和的母親忽然要與父親和離。
嫂嫂專程來到我府上，道明緣由后，她放下茶盞嘆了口氣:「我不知君姑是怎么想的。
「就因為一籠櫻桃，鬧得家里面不可開交。
「可每年初春，從莊子上送來的第一籠櫻桃，君舅不都是先緊著周氏。
「這么多年，我們都習慣了。
「她自己也忍了半輩子，可臨到頭，卻不想忍了。
「阿綏，你說這又是何必呢。
「等回去啊，你可得好生勸勸君姑?！?br>我頷首，立即命人備了馬車。
是該好生勸勸母親莫要耽擱，快些和離。
1 怒懟勸和長輩
我踏入正院時，各房叔母圍坐著，正七嘴八舌的勸說著母親。
而案上靜靜擺著一小盤櫻桃。
三叔母率先開口:「大伯疼愛周氏，滿府皆知。
「說來說去，不過是件小事，緊拿著不放作甚，忍忍便也過去了。」
四叔母說話一向夾槍帶棒:「我看你是太固執，不惜福。
「你一介商戶女嫁進侯府來做當家主母，又熬了這么些年。
「如今誥命在身，兒女又都成了家，何必再折騰，至于鬧到和離的地步嗎?」
二叔母也跟著嘆氣:「三弟婦和四弟婦說的是。
「大嫂嫂，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著你那一雙兒女著想。
「阿晏便罷，他是嫡長子，就算是有個和離的母親也無妨。
「可阿綏呢，她才剛嫁人。
「若你和離，讓阿綏她夫婿如何想，他若因此輕賤阿綏，那阿綏又如何在夫家立足?」
一字一句輕飄飄砸在母親心房。
母親一身素衣坐在主位，原本面色平靜無波。
可聽見我的名字，她挺直的脊背忽然彎了一些，連頭也低了下來。
珠簾相撞，發出輕響。
我從門外走到母親身側，握住母親的手。
「二叔母此言差矣。
「若夫婿當真因我阿娘和離而輕賤我，那他絕不會是我的良婿，不要也罷。
「至于我如何在夫家立足是我的事，與阿娘無關，與二叔母您也沒有任何關系。」
二叔母被我當眾駁了面子，臉色鐵青，只一味冷笑。
「阿綏，你這話就不對了。
「你二叔母不過是關心你，你說話這么夾槍帶棒的作甚?」
三叔母話落，緊接著四叔母又道:「我看就是大嫂嫂給慣的。
「平日在家中便是一副目無尊長的模樣，如今嫁了人更是無法無天?！?br>嫂嫂一旁扯了扯我的衣袖，低聲怪罪:「你兄長讓你回來是勸說母親不要和離的。
「你倒好，懟起長輩來了?！?br>我沒有理會嫂嫂，而是轉頭看向四叔母:「我只是不太明白四叔母的話。
「方才聽您說阿娘太過固執。
「那我想請問四叔母，當年六堂弟墜馬，被馬蹄踏了胸口，多少大夫搖頭說活不成，讓****。
「就連您和四叔父都放棄的時候，是誰開了私庫，用百年人參吊著他的命，又是誰不顧眾人阻攔，執意花重金聘請藥王谷的名醫進府，救了六堂弟的命?」
四叔母嘴唇翕張，竟說不出話來。
「四叔母既然不說，那我就替您說。
「是我阿娘!
「當初您抱著六堂弟不肯撒手，險些哭瞎了眼時，怎么不說我阿**行為固執?
「六堂弟吊命的百年人參是我阿**陪嫁，就連聘請名醫的費用也是從我阿**私賬上出。
「阿娘原本可以裝聾作啞，不管不做，任由六堂弟下棺入葬。
「可阿娘還是替您做了這些，為您留住了六堂弟的命，您當時怎么不說阿娘不惜福，怎么不提阿娘商戶女的出身了?」
我又將話鋒轉向三叔母:「三叔母勸阿娘忍忍，我倒忽然想起一樁舊事。
「三年前堂姐遠嫁，族中嫌堂姐嫁的夫家不夠顯赫，不肯為堂姐多備嫁妝。
「您家道中落，當年嫁給三叔父時帶進府的嫁妝也不過薄薄十幾擔，囊中羞澀，無力為堂姐添補。
「最后是誰拿出自己的私產田契，添了豐厚的幾箱嫁妝送堂姐風光出門?」
三叔母抬著下巴，爭論道:「我又沒讓她添。」
我毫不留情撕破她強撐的體面:「您是沒讓，可您跑到我阿娘院子里連哭了三日。
「哭堂姐命苦，哭您無能。
「是阿娘知曉您拳拳愛子之心，憐惜堂姐遠嫁無依，自發為其添妝。
「當年阿娘可沒說讓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