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值機柜臺前，程之言遞回三張登機牌。

他連看都沒看，徑直抽走兩張靠窗連座，將剩下那張孤零零地遞給我。

這次和我們一起出游的，還有他一直當成妹妹照顧的宋念。

她怯生生地開了口。

“之言哥，我想挨著安安姐坐。”

程之言卻自然地拿過她的包。

“你***容易耳鳴害怕，我坐你旁邊好照顧。”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語氣溫和卻不容反駁：

“你的座位在后十排，自己過去吧，下機去行李盤見。”

每次只要宋念在場，我永遠是被撇下的那一個。

在他眼里，我堅強獨立，而宋念脆弱不能自理，所以受委屈是我理所應當。

我看著他們并肩走向安檢口。

宋念不安地回頭找我，程之言卻按住她的肩膀柔聲輕哄，連一次頭都沒有回。

看著手里那張被捏出褶皺的登機牌，心底的期盼突然全碎了。

這趟本就沒有我位置的航班，我不坐了。

......

“簡小姐，退票手續(xù)已經辦好，扣除手續(xù)費后原路退回。”

工作人員將***從窗口遞了出來。

“謝謝。”

我接過***，轉身拖著行李箱往航站樓外走。

外面的雷陣雨下得猝不及防。

狂風夾雜著冰冷的水汽，瞬間鉆進我的脊柱骨縫。

腰椎處那股熟悉的鈍痛如電流般劈開神經。

我只能佝僂著背，靠在冰冷的墻上大口喘息。

手機屏幕亮了。

程之言起飛前剛發(fā)來的微信。

“乘務員說你根本沒登機，你現(xiàn)在連一個座位你也要跟我鬧脾氣甩臉色？”

“既然你非要作，那就自己回老街吧，這幾天你剛好自己在家冷靜一下。”

“念念胃藥落在我車里了，你反正回去了就把藥拿了寄到到這邊酒店來。”

“你一向身體好，多跑一趟折騰一下沒什么，別再由著性子胡鬧了。”

尾椎的刺痛讓我的視線逐漸模糊。

五年前的老街，也是這樣一個臺風肆虐的暴雨天。

程之言為了去巷口給我買剛出爐的黃油年糕，淋得渾身濕透。

我心疼地用溫熱的毛巾給他擦拭頭發(fā)。

他卻一把將我緊緊摟在懷里，眼眶通紅。

“安安，以后哪怕只是下一點點小雨，我也絕不讓你一個人走在外面。”

“我會永遠做你頭頂?shù)膫恪！?br>
五年過去了。

在這個我痛到連站立都困難的狂風驟雨里。

他的傘，早就毫不猶豫地撐在了另一個人頭上。

我忍著指尖因為劇痛產生的生理性戰(zhàn)栗，敲下了回復。

“你要心疼她，就自己下飛機回來拿。”

“我是你的女朋友，不是你雇來伺候你們的跑腿保姆。”

剛發(fā)送完畢，手機卻進水關了機。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嗎，怎么今天換我頂上了？

我咬緊牙關，在雨幕中苦等。

在天擦黑時，終于攔下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中心骨科醫(yī)院。”

門診室里，老教授看著剛剛拍出來的核磁共振片，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簡安安，你這腰椎當年替人擋重物落下的粉碎性舊傷，現(xiàn)在已經徹底惡化了。”

“神經壓迫達到了臨界值。”

“如果半個月內不轉去京市做最核心的神經剝離修復手術，你下半輩子就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了。”

老教授嘆了口氣，放下片子。

“你家屬呢。”

“這么嚴重的手術，必須有人陪同簽字。”

我攥緊了手里的病歷本，腦海中閃過程之言護著宋念安檢的背影。

宋念這個名義上的妹妹是三年前公司分給程之言帶的實習生。

剛在一起時，程之言是個極度注重邊界感的人，連女同事遞來的水都不會接，生怕我沒有安全感。

可自從宋念出現(xiàn)后，一切都變了。

“她一個小妹妹在異鄉(xiāng)打拼不容易，又笨手笨腳的，我作為前輩總不能看著她被開除。”

這是他最初的借口。

后來，幫著寫報告變成了順路接送，前輩的關照變成了深夜隨叫隨到的專屬司機。

直到他漸漸習慣了把所有的耐心和**都分給這個小妹妹。

他理所當然地覺得，我這個相濡以沫的正牌女友應該體諒他泛濫成災的善良。

我不想再善良了，態(tài)度堅定地開了口。

“我沒有家屬，只有我自己。”

“醫(yī)生，幫我開轉院證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