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光影之門------------------------------------------，那條消息像根魚刺卡在喉嚨里。“蘇璃，我們不合適。你太悶了，除了修那些破瓶子你還會什么？分手吧，別來找我。”，嘴角扯出一個算不上笑的弧度。，大概正和那位投資方千金坐在**高級日料店里，一邊吃著人均兩千的O**kase，一邊把她當笑話講。。，是她自己路過街邊小店時順手買的，巴掌大一塊，奶油上綴著兩顆蔫了的櫻桃。——，現在看來不過是搪塞。，蘇州的六月潮濕得能擰出水。，起身去關窗，指尖觸到窗框時微微發抖。，是那種被看輕后胃里翻涌的難受。：“阿璃，修器先修心，器物碎了能補，人心碎了，得自己長好。”，把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去。。，這次是老家鄰居張嬸的來電。
蘇璃接起來，那邊聲音很急：“小璃啊，你爺爺那老宅前幾天遭了賊，雖沒丟啥貴重物件，但屋里被翻得亂七八糟，你啥時候回來看看？”
蘇璃一愣。
爺爺去世三年了，老宅一直空著，她只在逢年過節回去打掃。
鄰居說遭了賊，她心里忽然騰起一陣不安。
爺爺留了些老物件，雖說不值幾個錢，卻是念想。
“我明天就回。”她應下來。
掛掉電話，她看了眼日歷。
正好是周末，請一天假就夠了。
林宇辰那事……她沒精力想，先放一放。
第二天一早，蘇璃坐**回了蘇州。
老宅在姑蘇區一條深巷里，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發亮，墻根爬滿青苔。
推開陳舊的木門，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老宅里彌漫著一股潮氣，混著舊木頭和陳年灰塵的味道。
蘇璃站在門檻上適應了一會兒光線。
堂屋果然被翻動過。
抽屜全被拉開，里面的零碎物件散了一地。爺爺生前用的茶壺歪倒在桌上，壺蓋滾到一邊。
蘇璃皺了皺眉，蹲下來收拾。
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
幾把舊鎖、一包發黃的茶針、兩本修復筆記。
她撿起筆記翻了翻，紙頁脆得像要碎掉。
張嬸在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小璃，要不要報警？”
“算了。”蘇璃搖頭，“沒丟什么，可能是附近小孩搗亂。”
張嬸嘆口氣走了。
蘇璃繼續收拾，把抽屜一一歸位。
等她忙完，天色已經暗下來。
雨又下起來，比昨天更大。
她想起爺爺臥室里還有一箱舊物，一直鎖著，從沒讓她碰過。
鑰匙她收在抽屜里好幾年了。
蘇璃上樓。
二樓更暗，只有樓梯轉角一盞昏黃的壁燈還亮著。
她推開爺爺臥室的門。
床還在，鋪著藍白格子的舊床單，枕頭上落了薄薄一層灰。
靠窗的墻角立著一只老樟木箱子。
銅鎖已經銹了。
蘇璃掏出鑰匙，試了兩下才捅進去。
鎖簧咔嗒一聲彈開。
箱子里很空。
幾本舊書，一沓發黃的修復圖紙，最底下壓著一只布包。
她把布包拎出來。
手感沉甸甸的。
解開系繩。
里面是一只萬花筒。
筒身是銅質的，上面鏨刻著繁復的花紋——纏枝蓮、如意云頭、還有她說不出名字的古老紋樣。
很美。
但也裂得很厲害。
從筒身到接縫處，密密麻麻全是裂紋。
像一件被摔碎又勉強拼起來的瓷器。
蘇璃心里忽然涌上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她不知道這萬花筒是什么來頭。
爺爺從沒提過。
但她的手已經先于意識伸了出去。
指腹觸到冰涼的銅面。
沿著最寬的那道裂紋緩緩滑過。
那一瞬間，她仿佛聽見極遠的什么地方傳來一聲嘆息。
很輕。
很沉。
像壓在時間底下整整三百年的風。
蘇璃沒有猶豫。
她轉身去樓下取來自己的修復工具。
工具箱是她走到哪兒帶到哪兒的寶貝。
里面裝著刮刀、毛筆、大漆、金粉、骨膠。
她蹲在樟木箱子旁邊，把萬花筒捧在手里仔細端詳。
裂得太深了。
不是普通粘合劑能補的。
得用金繕。
蘇璃深吸一口氣，調漆、上金、描線。
她的動作很穩，沒有一絲多余。
爺爺教她的第一課就是：手穩了，心就定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閃電劈開夜空，雷聲轟隆隆碾過來。
蘇璃沒抬頭。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道裂紋上。
金線沿著裂縫一點一點蔓延，像一條發光的血管。
最后一筆落下。
萬花筒忽然震了一下。
蘇璃以為手抖了。
不對。
整個屋子都在震。
那道剛剛描好的金線亮了起來。
不是反光。
是真的在發光。
金色的光從裂紋里涌出來，越來越亮，亮到蘇璃不得不閉上眼睛。
強光炸開。
她的耳邊轟鳴不止，像有一萬只蟬同時振翅。
然后是寂靜。
絕對的寂靜。
連雨聲都消失了。
蘇璃慢慢睜開眼。
屋里還是那個屋。
燈還亮著。
窗外的雨還在下。
但氣息變了。
空氣里多了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像有人把整座山壓進了這間臥室。
蘇璃低頭看手里的萬花筒。
光已經退了。
可那道裂紋……
真的被補上了。
不是她幻覺，也不是光線問題。
真的愈合了，連金線都和銅面融成了一體。
她還來不及細想，身后傳來一聲輕響。
是衣料摩擦的聲音。
蘇璃猛地回頭。
一個人影站在窗口逆光的位置。
很高。
玄色的衣袍，廣袖垂落，腰間束著暗紋革帶。
長發未束，散在肩后，被窗外的風吹起幾縷。
那人緩緩轉過身。
燈火映出一張極俊美的臉，眉骨高而鋒利，眼尾微微上挑，眸光冷淡又審視。
他看著蘇璃。
像看一件需要估價的器物。
薄唇微動。
“就這？”
聲音低啞，帶著三分漫不經心，七分……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嘲諷。
蘇璃整個人僵住了。
她下意識抱緊萬花筒。
“你是誰？”
男人沒回答。
他抬腳往前走了一步。
蘇璃這才注意到他的動作——每一步都像是量過的，不急不緩，袍角掠過地面無聲無息。
他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微微俯身。
那雙眼睛直直盯著她。
“你不知道我是誰。”
不是疑問，是陳述。
蘇璃喉嚨發緊。
她想后退，腳卻釘在原地。
男人的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懷里的萬花筒上，停了一瞬。
“裂了那么多。”
他直起身，語氣淡淡的。
“你只補了一道。”
蘇璃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她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瘋子？小偷？鬼？
但最后一個都沒說出口。
因為她的目光落在男人的影子上。
燈光打在他身上。
地上什么都沒有。
他沒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