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衍退群了。”
大伯母張鳳英第一個發現，語音消息帶著刺耳的尖叫從家族群彈出來：“他真退了!這個白眼狼真退了!”
消息一條接一條炸開。
“讓他退，誰稀罕他?一個月就給群里發兩百塊紅包的窮酸貨。”
“就是，我們許家又不是養不起自己，少他一個人隨份子錢怎么了?”
“當初要不是看**面子，誰愿意讓他進這個群?”
許衍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出租屋的折疊桌上，啃了一口冷掉的包子。
他在這個家族群里待了六年。六年，每個月雷打不動往群里轉賬，逢年過節發紅包，大伯家孩子結婚他隨了三千，二姑家拆遷請客他掏了兩千，堂弟開店他借出去五千。到現在一分沒還。
而他得到了什么?
去年他住院做闌尾手術，在群里提了一嘴，滿屏沉默，最后還是大伯發了一個“注意身體”的表情包。
上個月他加班到凌晨三點，微信突然響了，是堂姐許玲發來的消息：衍子，你三叔六十大壽，份子錢記得轉我，最少一千。
他轉了。
然后昨天，堂弟許嘉在群里發了條朋友圈截圖，是許衍上周末去商場買了一雙打折運動鞋，發了條動態。
許嘉配文：“某些人哭窮不隨份子，自己倒是會享受。二百六的鞋，夠我兒子一周奶粉了。”
群里一片附和。
那雙鞋，是他穿了三年的舊鞋開膠了，商場**打了兩折，原價一千三的鞋他花了二百六。
許衍嚼著包子，把手機解鎖看了一眼。
群里已經開始分配他“退群”的后果了。
“過年別叫他回來吃飯。”
“****墳，清明也別通知他了。”
“對，讓他一個人過吧，斷親就斷干凈。”
許衍看到最后一條消息，放下了包子。
是三叔發的。
三叔許建國，家族輩分最高的長輩，說話一錘定音的人物。
他說：“這孩子沒良心。**走的時候，咱們可是湊了錢幫他辦的喪事。忘恩負義。”
許衍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湊了錢?
他十七歲那年，父親車禍去世，母親早年就離開了這個家。親戚們確實“湊”了錢。三萬塊。這筆錢，他打了六年零工還清了，連本帶息還了四萬二。
利息是三叔提出來加的。
“反正你以后工作了，能賺錢了，多還點也不虧。”
那時候他十七歲，對著一群大人點了點頭，覺得天經地義。
許衍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拿起手機，打開了一個加密軟件。
頁面彈出來的第一行字是：
鹿鳴系統已啟動。
檢測到用戶情緒異常波動。
是否執行“清算”指令?
許衍愣了一下。
這個軟件是他三天前收到的。一個匿名快遞，里面只有一張卡片，上面印著一個二維碼和一行字：
“你名下的資產已解鎖。請掃碼確認身份。”
他以為是**，但掃完之后彈出來的信息讓他坐在椅子上沒動彈半小時。
父親許正清，不是什么普通的貨車司機。
或者說，在成為貨車司機之前，他是銳恒資本的創始合伙人。
銳恒資本，管理規模九百七十億的私募基金。
許衍一開始不信。他甚至覺得這是個精心設計的電信**。但系統給他展示了檔案：父親二十三歲時參與創立銳恒，持股百分之三十七，后因合伙人**主動退出，帶著結算的股份折價隱姓埋名。
折價多少?
那一頁他反復看了三遍。
十七億。
十七年前存入信托，受益人：許衍。解鎖條件：年滿二十三歲，或監護體系終止后三年。
他今年二十三歲。
三天了，他沒有動這筆錢。倒不是不信。系統給他看了司法公證文件、銀行托管協議、甚至父親留下的一段視頻遺言。視頻里父親穿著他記憶中那件洗到發白的灰色夾克，坐在一輛面包車里對著手機鏡頭說：“衍子，等你看到這個的時候，應該已經長大了。爸爸騙了你，騙了很多人。但這筆錢是干凈的，是爸爸年輕時候掙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別虧待自己。”
許衍看了七遍那段視頻。
他原以為自己會激動，會大哭，會立刻去買房買車。但三天過去，他只是照常上班，照常啃包子，照常往家族群里發了最后一次兩百塊紅包。
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