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姜淵還沒搞清楚自己是怎么從墳里爬出來的。——為什么自己會在野墳里醒來，那塊寫著"無名氏之墓"的木牌是誰插的，手背上那九道金色紋路又是什么東西。。，被門檻絆倒了，妖狼的利爪距離她的喉嚨不到三尺。，刀疤臉漢子離得太遠——沒人來得及。。。——那就不用劍。，右拳砸在妖狼的側頸上。。，撞塌了半堵土墻，在廢墟里抽搐了兩下，沒能站起來。。，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他打死了一頭妖獸？""那把劍都沒***——"
竊竊私語從四面涌來，像風吹過枯葉。
姜淵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背上，九道極淡的金色紋路在皮膚下微微發熱。
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翻了個身。
他不記得那是什么。
就像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從那個金色空間里來到這片林子的。
他只記得一個畫面——一只半閉的眼睛，巨大到仿佛整個天空都被它占據。
瞳孔深處有混沌在翻涌，像某種古老的東西在呼吸。
然后是一個背影，輪廓模糊得像隔了一萬層水，但那個人的聲音清晰得讓他心臟驟停：
"你走。"
然后就是黑暗。
漫長到沒有盡頭的黑暗。
再然后，就是泥土的氣息，和這座陌生的野墳。
第二頭妖狼從左側撲來。
姜淵來不及調整重心，就地一滾——布衣被利爪撕開三道裂口，皮膚上出現淺淺的血痕。
那三道劃痕在出現后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里就自行止住了——像是這具身體根本不打算讓傷口存在太久。
他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正盯著第三頭——站在村道正中央的頭狼。
它比其他兩頭大了將近兩倍，灰色皮毛間夾雜著幾縷暗紅色的雜毛，深琥珀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姜淵。
它沒有急著進攻，而是緩緩張開嘴——低沉的咆哮從喉嚨深處滾出來，那聲音讓腳下的地面都在震顫。
手背上的金色紋路亮了一下。
轉瞬即逝，但那瞬間泄出的氣息——銹鐵劍自動出鞘了半寸。
它自己從布條里滑出半寸劍身，就在那半寸鐵銹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一道劍氣從劍鞘縫隙里泄了出來。
是像一只被困了太久的兇獸終于找到了裂縫。
劍氣擦過姜淵自己的肩膀，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然后擊中了頭狼。
頭狼被從空中釘在了地上。
那道劍氣像一根無形的長釘，貫穿了它的肩胛骨，把它死死釘在泥地上。
頭狼身下的泥土炸開一個淺坑，碎石和草屑四下飛濺。
頭狼發出一聲哀嚎，是恐懼。
它掙扎著爬起來，夾著尾巴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村外的林子里。
剩下的兩頭妖狼也很快退去。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村子恢復了寂靜。
姜淵低頭看著自己。
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腰上系著麻繩，腳上布鞋露著腳趾。
這具身體很弱，走快了會喘，膝蓋發酸。
二十六歲的骨齡，煉氣九層的修為。
放在任何一個像樣的宗門里，都是最底層的雜役弟子。
不像他記憶中應該有的樣子。
但這不重要。
不管這具身體原本是誰的，現在歸他了。
他把銹鐵劍重新裹好。
劍身被銹覆蓋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只能隱約看到靠近劍格的地方有幾道極淡的紋路，像是某種銘文的殘留。
他用手指擦了一下，擦不掉。
那些銹像是從劍身內部長出來的，已經和劍融為一體了。
但握著劍柄的時候，指尖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震動——像劍在確認他的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
刀疤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姜淵轉過身，看到的是混雜著恐懼、警惕和敬畏的目光，整村人都在看著他，像看著一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東西。
"他是后山那邊來的。"有人在人群里小聲說。
"后山？那墳不是三天前才——"
"噓！別說了——"
姜淵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從墳里爬出來的"。
說出來只會引發更多麻煩。
他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
幾個老人看見他走過來，同時低下頭，假裝在用旱煙桿敲鞋底。
一個老人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
"后山的墳是三天前才出現的。"
三天前。
姜淵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往前走。
村口有一間破舊的小茶館。
說是茶館，不過是在棚子下面擺了三張桌子和幾條長凳。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在灶臺前燒水，看見姜淵走過來，什么也沒說，先倒了一碗茶推到他面前。
"小兄弟，剛才那一劍……不錯。"
姜淵端起茶碗，沒有立刻喝。
他看了老陳頭一眼，這個老人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探究。
"你認識這把劍？"
老陳頭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你這劍……從哪兒來的？"
"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
老陳頭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笑得更深了一些："記不清的事，有時候反而更重要。"
姜淵喝完那碗茶，把碗放回桌上。
"鎮魔關怎么走？"
老陳頭朝遠處揚了揚下巴："出村一直往北，看到那座黑色城墻就是了。不過——"
他頓了頓："你是要去參加海選？"
姜淵沒有回答。
老陳頭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煉氣九層，一把銹劍，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就這條件去參加至尊戰？你知道今年華夏七派來了什么人嗎？龍族太子敖衍，妖族火鳳白燼，神族的云燼，個個都是萬年不遇的天才。你去海選擂臺，第一輪都未必過得去。"
姜淵背好劍，轉身往外走。
"那你覺得我應該去哪里？"
老陳頭沒有立刻回答。
姜淵走出茶館的時候，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話：
"那把劍……不該出現在這里。"
姜淵的腳步停了一瞬，沒有回頭，但把這句話記住了。
他走過后山那個土坑時停了一下。
坑邊的木牌還在，木炭寫的四個字歪歪扭扭——"無名氏之墓"。
沒有立碑人。
沒有任何標記。
他把木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插回原位。
他會記住這個地方的。
走出村口的時候，晨霧已經散了大半。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巨大的關隘在初秋的陽光下顯露出輪廓——黑色的城墻少說有幾十丈高，墻面上布滿了刀痕和箭孔，暗紅色的東西從石縫里滲出來，在陽光下泛著沉穆的光。
箭樓高聳，像一頭蹲踞在大地上的巨獸，正冷冷地注視著所有朝它走來的人。
鎮魔關。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但他知道他要去那里。
因為手背上的九道金色紋路，在他望向那座關隘的時候，同時跳了一下。
九道，像在回應什么。
路上他攤開右手掌心，空無一物。
但他知道那些紋路還在——像九條蟄伏在皮膚下的龍，被什么東西死死壓住了。
剛才那道劍氣泄露的時候，他感覺到了。
第一道紋路在一瞬間變得溫熱，只是松動了一絲絲。
像一扇沉重的鐵門被人在里面推了一條縫隙。
還不夠，但他在路上了。
他需要知道那是什么。
他需要知道金色空間里那個對他說"你走"的人是誰。
那只半閉的金色眼睛，為什么會在他的記憶里留下那么深的刻痕。
還有那個背影模糊得像隔了一萬層水，卻讓他感到一種說不清的熟悉。
那個人他認識，是很重要的人。
他也需要知道老陳頭那句"不該出現在這里"，是什么意思。
那個茶館老板知道些什么，但他沒說。
還有，鎮魔關的方向是什么東西在回應他手背上的紋路。
所有答案，都在前方那座黑色關隘里。
遠處，數萬里之外。
被無數金色光芒籠罩的空間深處，一只手指修長的手在虛空中懸停。
指尖下方是一份寫著"華夏海選入圍名單"的卷宗，名單上有一個名字被圈了出來，旁邊批了兩個字"看著。"
那只手沒有繼續往下寫。
它在空中停留了三次呼吸的時間，然后緩緩握緊，又松開。
沒有人看到那瞬間的停頓。
就像沒有人看到，那只手的袍袖內側，用極其細致的針腳繡了一個字——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