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畫------------------------------------------“多年以后,當林疏站在一切的起點,才恍然發覺,起點亦是終點。”——2026.7.10*、潮濕的月份。,夜里,澄澈無云。,卻猶如漫天繁星,平鋪出無限的溫柔。“天上掉下個林妹妹,似一朵輕云剛出岫……”,下意識地活動四肢,手機與地板親密接觸后的清脆響聲,順著屏幕的微微白光落在她眼底。,按下開關,化作萬千人家中的一戶。、彎腰,關掉鬧鐘。,但有更亮的東西,在此之前吸引住她的目光。,在沙發底下。,右手五指從額前的發梢出發,將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向后挽去,仿佛在進行某種不為人知的儀式。,白色薄布窗簾被一陣冷風吹起,連帶著林疏手里的素描紙上下起伏。,她沒有把它弄丟。
手機界面不停地彈出好友的消息提示,林疏無心理會。
“陳霧。”
不一會兒,林疏哽咽地低語了一聲。沉默大約三秒后,她將頭深深埋進臂窩,靠在雙腿膝蓋上,“我好像再也畫不出你的樣子了。”
客廳里,晶瑩的淚珠,就像夜空中孤月流下的滴滴月光。
恍惚之間,她才意識到,原來38歲比18歲離自己更近。
直到電量告急的提示音將她拉回到現實,眼角的淚水蒸發后留下肉眼無法看見的痕跡。
她這才將目光投向手里的素描畫,那是一張微微帶笑的少年的側臉,已經有些老舊。
可光是看一眼,仍能聽見少年鈴鐺落地般的笑聲,右下角還標有作畫的日期——2017年8月25日。
熟悉的畫面,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日期,那個夏天發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向林疏涌來,一浪接一浪,生生不息。
“像你嗎?”林疏愣了好一會兒,對著少年的側臉喃喃道。
“像你嗎?”16歲的林疏盤坐在褐色條紋的涼席上,欣賞著床邊畫架上自己一氣呵成的佳作,嶄新的素描紙上是一張少年的側臉,卻掩不住他如煙花般璀璨的笑容。
“像的。”林疏在心里給自己比了一萬個贊,態度格外堅定。
她起身后徑直朝門口走去,輕輕推開門,將安靜與喜悅隨身攜帶,完全不同于上午她推開體育館后門時的心情,那是無法向父母言說的少女心事。
當趙琪拿著林疏給她畫的素描像四處炫耀時,平日不甚交好的同班同學都要林疏給她們也畫一張。
她們用笑意和挽手將林疏置于道德的高位,言辭中隱隱有著幾分命令和強求的味道,似乎只要林疏不這么做,就會被所有人拋棄和不恥。
林疏害怕被拋棄,害怕再次成為班級里的異類,于是她答應了。
可違背意愿后,仿佛大腦在嘔吐,只好以上廁所為理由,離開了令她覺得有些聒噪和不喜的女同學群體。
她推開沉重的玻璃門,拐過大約八分之一的環形長廊,再漸步走下樓梯,進入右邊一樓的女廁所。
正欲出去時,忽然聽見“林疏”二字,再加上“17班”,那必是她無疑了。
林疏不愿撞見這份尷尬,而且毫不避諱地說,她也有偷聽他人對自己看法的念頭,盡管這種想法的深度比不上前者。
“聽說她在一中,身邊男朋友隔段時間就換一個。”
“真的假的,看著挺高冷的啊。不過長得倒是不錯,確實是個美人。”
“沒想到吧,人家玩得花呢。”
“欲拒還迎,欲擒故縱是吧。”
聽到這話,林疏本已握緊的拳頭,十指使勁兒插在手掌心里,冷冷的眼神讓位于肉眼可見的怒火。
但沖出去,又能怎樣?
類似的事她不是沒有經歷過,解釋似乎不過是一場鬧劇的開端,而她不想成為舞臺上的戲子,接受同學的凝視,被一刀一刀地凌遲。
本以為換一個學校就能遠離那些不切實際的流言蜚語,以為升入重點高中,謠言就會止于智者,沒想到這只是她的一廂情愿。
“不氣不氣!要與同好爭高低,不與傻瓜論長短。”林疏深呼吸一口氣,竭力開導自己。
為他們傷神、傷心,才是正中他們下懷。他們無法分辨事情的真假,是他們的錯,絕不是我的錯。
再者,店里的活兒已經讓母親許清很累了,作為備受寵愛的女兒,林疏也不想給她添麻煩。
但外面男生的下一句話,還是讓年僅16歲的林疏恨起這不公的世界和庸俗的人類。
“說不定,一點朱唇……,哈哈哈。”
“**!”
“瘋子!全濕了!”
歡笑聲被突然開到最大閥門的水龍頭的流水聲打斷,不規則的急流似乎沖撞了那兩位肆意評判林疏的男生。
“唉,真是忍不了。嘴巴怎么這么臭,是**了嗎?話越說越難聽。”一道清脆干凈的聲音落在林疏耳邊,就像深陷地坑時的一根藤蔓或長梯,讓她看見伸手可觸的洞口。
“閑扯幾句,礙著你了?”
“不行嗎?”少年的語氣透露著堅定不移的決心。
嘩嘩嘩的水流聲驚擾了兩位男生,令他們生起怒火,卻一下子澆滅了林疏的恨意,讓她快速冷靜了下來。
“怎么,想打架?”
這道清脆干凈的聲音是后來的那位男生,很熟悉,但林疏一下子想不起來。
林疏擔憂他被人家以多欺少,剛提腳準備出去,便聽見兩位低俗男生示弱的音量,畏畏怯怯的。
“我們……都是文明人,不打架。”
“你們生理上確實是個人,但要說你們是有素質、有文明的人,則我不敢相信。”少年譏笑道,“不反省自己的行為,靠攻擊別人愉悅自己,九年義務教育都喂狗吃了?”
“仗義,你們倒是會用詞,主持正義,當然算得上仗義咯。看樣子,你們語文學得也不咋樣啊。”
“你……你……”
“這就受不了了,我還沒開始發力呢。即使一個臟字都不帶,我也能說上一整天。”少年笑得更加開心。
林疏捂住嘴,嘴角跟著少年的笑聲情不自禁地上揚。
“遠走不送!”
少年高聲喊道。
林疏與少年隔著一道墻,在腦海中想象出少年的一舉一動。
“有兩位同學尿在廁所外啦。”少年似乎還不滿足,一邊揮手,一邊朝兩位低俗男喊話,“有兩位同學尿在廁所外啦!”
“你這是詆毀!”
聲音有些粗的低俗男終于忍不住了,食指指著少年,惡狠狠地回了一句。
少年眉眼彎彎,淺淺一笑,“我不是詆毀你,我是在教你們。做人啊,首先他得是個人。”
應是這樣,鮮活的場景就像動畫片一樣播放在林疏的眼前,引得她格外高興。
那些她平日里不知道該如何回的話,都在少年的嘴邊一一解答。
原來她的這道題,沒有想象中那么難。除了她,也還有別人愿意作答。
“唉,衣服濕了,得去太陽底下曬曬咯。”少年給了自己一耳光,自言自語道,“原來城里人也沒什么了不起的嘛,當初自己怎么想的。”
沉浸在這場天降的仗義執言里的林疏,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在她心中,舊的秩序正在逐漸崩塌,新的秩序即將形成。
待走出廁所門口時,已經不見仗義執言的少年的身影。但他的聲音卻牢牢地印在林疏的腦海里,不斷地回響著。
林疏打開水龍頭,右手食指輕輕堵住出水口,水流聲響起的瞬間,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
回去的路上,林疏恨不得一步一回頭,雙目在肉眼可見的視線里找尋那少年存在的可能。
這時,男生宿舍迎面走出一身材偏瘦且皮膚略顯黝黑的少年,朝體育館旁邊的黃葛樹揮手,高聲喊道,“打籃球!”
一位因上衣**而緊緊貼在后背的少年,從林疏的視野盲區鉆出,小跑至黝黑少年身邊的半路上,忽然猛地跳起,手指輕觸空中的翠綠色樹葉,額前濕漉漉的頭發在陽光潑灑下泛著微光。
他的整張臉就像向日葵,始終面朝太陽。
林疏的眼睛拍下了這一幕,保存在大腦記憶力最為持久和穩定的空間。
然而,在那少年回頭的瞬間,她下意識地扭頭走開,像是有猛獸出沒,如慌張的小兔子,竄進了體育館二樓。
垂下雙眸,林疏偷偷地深呼吸一口氣,仍無法壓住狂跳的心臟,仿佛身體這輛汽車的駕駛員并不是她。
腎上腺素的分泌,又令她的大腦無比清晰,所有的專注力集中在一處——陳霧的側臉。
在美術生職業素養的本能操控下,一張4k大小的素描紙頃刻間浮現于眼眸之中,2H到14*的線條在她的腦海里慢慢鋪展開,設計出較為滿意的姿態。
操場集合后,當各班方陣比較整齊地掠過鮮紅的跑道時,坐在草坪上的林疏,還在對剛才的畫作精益求精。
等夜幕降臨,地面升起連續不斷的微風,興許是老天爺聽見了焚香跪首、雙手合一的少年的喋喋不休,終于降了下軍訓以來的第一場雨,而且是大雨。
巨大的歡呼聲是教官所無法控制的,因為他們臉上帶著笑容,只能任由它自由地流淌。
大雨滂沱,比學生更積極的是操場口的教官,迅速組織學生**室。從口令下達,到全員撤退,不到一分鐘。
十五、六歲的少年們,大口大口地呼**涼爽的空氣,誓要把近半月的債全部討回來。
還有部分“小道士”,已經開始閉目作法,向天再要三天雨。如果實在不行,至少這場雨不能停在半夜。
訓練臨時改為晚自習,好心的班主任老何開放了看電影的權限,在幾經爭論后,敲定為《怦然心動》。
“有些人淺薄,有些人金玉其外而敗絮其中。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彩虹般絢麗的人,當你遇見這個人以后,會覺得其他人只是浮云。”
林疏無法解釋清楚內心的情感的流動,就像森林里的鳥兒。走入其中的她找不到鳥兒的具**置,卻總能聽見鳥鳴聲。
一切就這樣自然而然地發生了,沒有任何的提前設計,也不用過多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