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信使說，大皇子已經到了城門口了！”

宮人跑了進來，聽到消息，我高興地亂了陣腳。

“哥哥回來了？”

去往大周為質子三年，哥哥終于回來了。

我連鞋都顧不得穿，赤著腳一路狂奔向宮門。

我出生時，天降紅月，巫祝斷言我是大燕禍星。

父皇于是將我鎖于地宮鐵籠，與蛇蝎蟲蟻為伍。

只有哥哥對我好，他偷偷為我送藥療傷。

三年前，哥哥被送走那日，他摸著我的頭柔聲道。

“阿蠻別哭，等哥哥回來，帶你去放花燈。”

父皇死后，我**為帝。

剛到城門口，就見到一片縞素，我心頭顫了顫。

大周使臣丟下一口薄棺，傲慢宣讀：

“燕國質子水土不服，病故。”

“陛下有令，大燕若想平息怒火，就送個公主去和親。”

哥哥那張清俊的臉上布滿了被毒蟲啃噬的潰爛血洞，

手里死死攥著一張花燈圖紙，被血浸得發黑。

****看著尸身嚇得噤聲，我愣愣地看著，笑了。

“公主有什么意思，我這個女帝，親自去。”

......

入京那日，貴妃設宴接風，隔著紗幔打量我。

“大燕的禍星，姿色倒是個狐媚子。”

貴妃隨手將一杯滾燙的茶水潑在我的腳邊。

“既然是來伺候陛下的，就該懂點規矩。”

“燕國公主，把地上的茶葉給本宮舔干凈，當是給你的接風洗塵了。”

我看著滿地冒著熱氣的鋒利瓷片，沒有猶豫，順從地俯下身。

還未碰到碎片，殿外突然響起內監的通報聲：

“陛下駕到——”

褚戾珩踏入殿內，玄色龍袍裹挾著血腥氣。

他連個眼神都不屑分給殿內的女人，

路過我身邊時，腳步驀地停頓。

他低頭，恰好撞見我仰起的臉。

褚戾珩瞇了瞇眼，陰鷙的眸子里掠過一抹暗芒。

“真有意思。”

他突然俯身，兩人的呼吸在寸尺間危險地交錯，

“長得像只兔子，眼里卻藏著吃人的狼。”

說完，他徑直走向高位坐下。

“聽聞大燕有女，三歲縱火，五歲斗毆。”

他擱下酒盞，語氣漫不經心。

“朕倒想看看，你是否比你那無趣的兄長好玩兒。”

我垂眸，將滿目寒刃裹入一汪**里，柔聲應他。

“陛下放心，臣妾，定讓您盡興，至死方休。”

“試試這杯子，手感可還溫潤？”

褚戾珩把玩一只骨杯，眼底滿是戲謔。

他把酒盞隨意往地上一扔。

“陛下賞的恩典，還不快拾起來謝恩？”

大殿兩側的妃嬪拿團扇掩唇哄笑，

“這燕國公主空有皮相，也是個軟骨頭，這般聽話的狗倒不多見。”

“她那哥哥死在牢里連聲都沒吭，把她擱在鎏歡池能活幾日？”

我盯著上首的貴妃，來之前我查過底細，

哥哥在牢中受盡折磨，就是她母家在其中搗鬼。

她脖子看著挺細，用天蠶絲絞斷，費不了多少力氣。

我順從地跪伏在徹骨生寒的金磚上，

低頭去看那只在地上的骨杯，

視線落在杯底，赫然刻著一行小字：

“燕歷十七年，阿蠻生辰。”

那是哥哥的字跡。

是被囚困住的哥哥，給我做及笄的生辰禮。

我強行咽下喉嚨里翻涌欲出的腥甜，指甲當即掐進掌心，

雙手捧起那只骨杯，慢慢舉過頭頂。

“臣妾謝陛下賞賜。”

貴妃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手里提著一只剔透的琉璃壺，

“大燕公主，懂規矩。”

她手腕微傾，將壺里的血液盡數倒進我手里的骨杯。

濃烈的腥臭味直鉆鼻腔，令人作嘔。

“喝了它。”她語氣平淡，

“本宮賞你的。”

大殿里肆無忌憚的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憋著氣看戲。

我沒有半點猶豫，

仰起頭，迎著褚戾珩飽含玩味的視線。

我將那杯蛇血一飲而盡，

溫熱的腥氣順著食道一路燒下，胃里當即翻江倒海。

我垂下眼簾時，感到褚戾珩探究的目光，

我故意微揚起白皙的脖頸，

一滴暗紅的血珠順著唇畔滑落，滴在雪白的衣襟上，

我探出猩紅舌尖，輕輕卷去唇邊殘痕，媚眼如絲地看他。

“貴妃的恩賜，極甜。”

褚戾珩饒有興趣出聲：

“飲腥如飲蜜，大燕竟養出了個怪物。”

我笑了笑：“臣妾自幼與毒蠱同眠，這蛇血倒是甘甜。”

褚戾珩目光驟變，他驀地起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下手極狠，險些捏碎我的下頜骨，逼得我不得不踮起腳尖，

“你倒是比你那沒用的哥哥，有趣得多。”

他宛如鷹隼般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這汪**里找出半分恐懼。

我故意讓指甲更深地刺進掌心，

借著這生理性的刺痛，掩蓋住我當即就想撲上去咬穿他喉管的殺意。

殺他一人太便宜了，我要整個大周給哥哥陪葬。

我的睫毛輕顫，眼角適時地逼出一滴清淚。

“陛下弄疼臣妾了。”

我聲音軟糯，全然是一朵任人采擷的嬌花。

褚戾珩冷哼出聲，撒開手，隨即仰頭大笑。

“好！很好！”

他轉身大步邁回龍椅，隨手將琉璃盞砸碎在金磚上。

“傳朕旨意，燕國公主溫順可人，賜為答應。”

我溫順地跪伏在地，

“謝主隆恩。”

深夜，我被兩個婆子綁進一座寢殿，

“公主，里頭有貴妃娘娘給您準備的好東西，好好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