贗品碗底的血絲------------------------------------------。凌晨三點十七分。:“今天最后一天,晚上八點見不到錢,你那條左腿我先預定了。”,盯著天花板裂縫。——造假造得傻子都能看出不對勁的“成化斗彩碗”。釉面發賊,色彩浮在表面,底款歪斜得像小學生描紅。就這玩意兒,他欠了五萬。。。,冷水沖臉。鏡子里的人眼窩深陷,顴骨凸出,像一具會喘氣的**。他翻出手機號碼,“周老師”三個字晃了晃。“周老師,上次那只碗——什么碗?”電話那頭聲音瞬間變味,“我什么時候讓你買過碗?你誰啊你,別亂認人。您說的,這件是東華門里出來的貨——我說你就信?我讓你去**你去不去?”。,指節發白。。早晨六點半,鋪子剛開張,周老板正在泡茶。看見他進來,臉直接拉下來。“周老師,您再給掌掌眼——”
“掌什么眼?”周老板端著茶杯,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店里其他幾個客人聽清楚,“你自己眼力不行打了眼,跑我這兒撒潑打滾,有意思嗎?”
幾個客人看過來,眼神帶著玩味。
“您當時說——”
“我說什么了?我說這碗有七分像,你當十分真買,有毛病嗎?”周老板放下杯子,走到他面前,手指戳著他胸口,“這圈子里哪個不是自己憑本事吃飯?你眼力差,活該交學費。怪我?怎么不怪你爹媽沒給你生雙好眼睛?”
陳默的拳頭攥得發抖。
“滾滾滾,別耽誤我做生意。”
兩個保安架著他往外拖。陳默掙扎著想說什么,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他被推出去,膝蓋磕在門檻上,踉蹌幾步摔在青石板路面上。
額頭撞在石板上,磕出一道口子。
血順著眉骨往下淌。
街上的人繞著他走。有人嘀咕“又一個打眼**的吧”,有人笑出聲。陳默趴在地上,聞得到石板縫里的泥土腥氣,和血混在一起,鉆進鼻腔。
他撐著想爬起來,手掌按在地上。
地上嵌著一枚殘破的銅錢印記。他的血流進那個印記的凹槽里,滲進泥土深處。
腦子里炸開一道白光。
天靈蓋里像被灌進滾燙的鐵水,每根神經都在燒。他聽見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然后是一片死寂。等他再睜開眼,世界不一樣了。
所有的東西都蒙著一層灰白色霧氣。
墻是灰的,地是灰的,人是灰的,整條街灰得像被人撒了一地骨灰。他爬起來,眼睛又疼又澀,視野里的灰白色氣流在緩緩流動。
陳默轉了轉頭。
街角旮旯里,一個老頭在地上擺攤。破布上散著幾個銅錢、幾塊石頭、一把銹蝕的銅鎖,還有一方臟得看不出本色的硯臺。那硯臺擱在攤子角落,上頭壓著幾根煙頭和半包瓜子殼。
那東西在發光。
青色,很淡,像夜里的螢火蟲,在滿世界的灰白里扎眼。
陳默心跳加快,腿已經朝著那個攤子走過去。
老頭姓孫,在古玩街邊緣擺地攤,專做十幾塊錢的買賣。陳默見過他幾次,從沒打過招呼。他蹲下來,裝作隨手翻看那些破銅爛鐵,眼睛卻一直往硯臺上瞟。
“隨便看,隨便挑。”老孫頭叼著煙,瞇著眼。
陳默拿起那方硯臺,手指剛碰到石面,一股溫熱的氣息從指尖鉆進來,順著胳膊往上竄。一陣眩暈襲來,他咬緊牙關,把硯臺翻過來看底部。
刻著一行小楷——“大明嘉靖年制”,底下還有一團暗紅色的紋路。
像血沁進去的一樣。
他的精神力撐不住了,眼睛開始發花,視野邊緣全是黑斑。但他看清楚了,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不是石頭本身的顏色,是從硯臺內部滲出來的,盤踞在石紋之間。
“這硯臺怎么賣?”陳默聲音平靜,手卻在抖。
老孫頭掃了一眼:“三千。”
“太貴了。”陳默放下硯臺,臉上掛著笑,“八百。”
“八百?你逗我呢?”老孫頭彈掉煙灰,“這好歹是老坑端硯,八百塊錢你買塊磚頭去吧。”
“老孫頭,你這硯臺上頭還貼著瓜子殼呢,當鎮紙使的玩意兒,你跟我談老坑?”陳默笑著搖頭,“我就在前面店里打工的,工資還沒發,實在拿不出三千。這樣,一千,我先付兩百定金,三天后發工資了給你補上。”
老孫頭正要拒絕,隔壁一個擺地攤的光頭探過腦袋:“老孫,你欠我那兩千塊什么時候還?”
老孫頭臉一黑:“催什么催,說了月底。”
“月底**,上個月底你也是這么說的。”
兩個人為錢吵起來。陳默蹲在一邊等著,心跳快要炸了。老孫頭被光頭堵得下不來臺,扭頭看見陳默還蹲在那兒,咬了咬牙:“行行行,七百拿走,今天就要錢。”
陳默翻遍全身口袋,湊了六百五:“就這么多。”
老孫頭劈手奪過錢,把硯臺往他懷里一塞:“拿走拿走,虧死我了。”
陳默抱著硯臺站起來,腿軟得差點跪下去。
他沖進古玩街中間最大的鋪子——“聚寶齋”。店長老馬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看見一個渾身是土、額頭帶血的年輕人闖進來,眉頭擰起來。
“出去出去,今天不做生意。”
“馬老板,您幫我掌掌眼。”陳默把硯臺放在柜臺上。
老馬瞥了一眼,嗤笑:“端硯,普通貨色,兩千塊錢我給你收了,趕緊走。”
“您再看看底下。”
老馬不耐煩地翻過來,看了一眼那行小楷,又看了看,臉色變了。
他拿出放大鏡湊上去,看了足足三分鐘,抬起頭時眼神已經不一樣了:“你哪兒弄來的?”
“地攤上淘的。”
“地攤?”老**嘴角抽了抽,把硯臺翻了個個兒,指著一處極不起眼的火漆印記,“這個,你看見沒有?”
陳默探過頭,那印記幾乎和石頭的顏色融為一體。
“這是明代宮廷造辦處的火漆封印。”老馬聲音發緊,“專供御用的物件,才有這個標記。普通端硯不可能有。”
陳默心臟狂跳,表情沒有變化。
老馬把硯臺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舌尖舔了一下硯面的石紋。
他坐回椅子上,半天沒說話。
“這是龍尾金星硯。”他開口時聲音有點啞,“圈里都以為這東西失傳了。”他指著硯面上那些隱約的金色斑點,“這是天然金星石紋,嵌入石肌,做不了假。”
“還有這個。”老馬指著那團暗紅色的紋理,“這叫血沁紋。不是人工染色,是浸透了朱砂和墨汁,歷經幾百年形成的。只有常年研朱砂墨的御用硯臺,才會出這種沁色。”
陳默聽著,腦門上的汗往下淌。
“這東西——估價至少八十萬。我沒辦法一口價吃下來,但我可以給你三十萬訂金,你放我這里代拍,走正規拍賣行,成交價分賬,我抽一成。”
他當場轉了三十萬到陳默賬戶。
陳默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余額,那串零多得晃眼。
三十萬。
他走出聚寶齋大門,陽光刺眼。
還沒走出十步,就看見巷子口站著的兩個人。周老板,還有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兩個人靠在一起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街巷安靜,幾個字飄進陳默耳朵里——“陳家余孽東西必須拿回來”。
那個中年男人的眼睛轉過來,落在陳默身上。
陳默的瞳孔猛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