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旋攜外室來下聘，賜我平妻之位。
他不知我三年前已嫁人，嫁的是當今皇帝。
1
卯時剛過，我正靠在太傅府后堂的軟榻上翻一本閑書。
半夏端著一碟新蒸的桂花糕進來，腳步匆匆，碟子往案幾上一擱，聲音壓得很急。
“小姐，隋岳帶著幾十箱聘禮闖進前廳了。”
我手里的茶盞晃了一下，擱回桌上。
“隋岳？他不是在邊關嗎？”
“凱旋了。昨天進的京，今天就來了。”半夏咬著嘴唇，眼睛瞪得溜圓，“還帶了人。”
“什么人？”
“一個女人，一個孩子。”
我把書合上，站起來理了理袖口的褶子。嫁進宮三年了，這次回太傅府省親還是溫珩催了三次才成行的。他那人占有欲強得要命，我離宮第一天就派人送了信，第二天又送，第三天信上直接寫了再不回來朕親自去接。
結果省親還沒省出個滋味，倒先把故人給省來了。
我在后堂站了片刻，對著銅鏡扶了扶發間的步搖，然后往前廳走。
還沒跨進門檻，就聽見一個熟悉的嗓門在喊。
“琢兒，我回來娶你了。小爺說到做到，十里紅妝，明媒正娶。”
那聲音比五年前粗了不少，但那股子理所當然的勁兒一點沒變。我站在門檻后面，從隔扇的縫隙往外看。隋岳站在前廳中央，一身金甲還沒卸，肩甲上沾著干涸的泥點子，腰間的佩劍撞在腿甲上當啷響。他比出征前高了一個頭，肩膀寬了一圈，臉被邊關的風沙磨得棱角分明，笑起來還是一口白牙。
他身后站著個穿藕色長裙的女人，低眉順眼，手里牽著一個五六歲的男童。那孩子穿著新做的錦緞小袍子，怯生生地揪著女人的裙擺，眼睛滴溜溜地轉。
管家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不敢抬頭。
我提起裙擺跨過門檻。
“你腦子里裝的都是沙子嗎？”
隋岳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在看到我的瞬間炸開了。他大步朝我走過來，張開雙臂像是要抱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門檻里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三年前就嫁人了。”
他的雙臂僵在半空中。
前廳里安靜了片刻。那個穿藕色長裙的女人抬起眼偷偷看了我一下，又飛快地低下了頭。伺候的丫鬟們有的在假裝擦桌子，有的在假裝整理花瓶，耳朵全豎得老高。
隋岳的手慢慢放下來，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已經變了味。
“嫁人？琢兒，你別跟我賭氣。我當年走的時候說過，等我立下軍功就回來娶你。現在我立了功，封了侯，帶了聘禮，你跟我說你嫁人了？”
他把“封了侯”三個字咬得很重，好像這三個字是什么能扭轉乾坤的符咒。
“鎮北侯，正二品。”
他拍了拍腰間的金印。
“你嫁給誰了？京城里除了我，還有誰配得**？”
我把手從袖子里伸出來，攏了攏鬢角的碎發。三年前嫁人那天戴的鳳冠壓得我脖子疼了整整三天，溫珩親手給我揉的后頸。
隋岳見我不說話，自以為猜中了什么，語氣放軟了。
“我知道你怪我。五年沒給你寫信，是我的錯。邊關苦寒，驛路不通，我寫了你也收不到。但我心里一直惦記著你，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我差一點笑出聲來。
“你惦記我？惦記到先把孩子生了？”
2
隋岳的臉上終于掛不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身邊那個男童，嘴唇動了動，好像在想一套合適的說辭。那個穿藕色長裙的女人忽然上前一步，跪在我面前，聲音柔軟又卑微。
“姐姐，是我不好。我爹是邊關的校尉，戰死了，隋將軍收留了我，我無以為報。您別怪將軍，要怪就怪我。我只求有個容身之所，哪怕是做個洗腳婢伺候姐姐也行。”
她說完磕了個頭，額頭實實在在撞在地磚上，咚的一聲。
我沒接話。
這個女人的話術很厲害。先把自己的苦處攤開來，再把所有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最后把自己擺在一個卑微到塵埃里的位置。這樣一來，我要是再跟她計較，倒顯得是我氣量狹小。
我低頭看她磕頭的姿勢。背脊彎得恰到好處，額角貼地的時候肩膀微微發抖，看起來確實像個被命運推著走的可憐人。可她的眼角余光正在往左邊飄，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