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我媽何素清走后的第三個七天，我剛把她生前最常用的針線盒收進柜子，姥姥就帶著大姨和表姐堵在了我家門口。
她們沒問我這幾天怎么睡，也沒問我爸有沒有撐住。
大姨把一張紙拍在茶幾上，紙角還壓著我**舊印泥痕。
“**活著時每個月給若嵐三千，她人沒了，這事不能斷。你是親女兒，得接上。”
我看著紙上“接續承諾書”五個字，手心一點點涼下去。
因為落款日期，正是我媽被推進搶救室那天。
那天，她連眼睛都沒睜開過。
01
三七那天，家里還殘著一股紙灰味。
我爸紀成海坐在陽臺的小凳子上，盯著樓下那棵香樟樹發呆。我把供桌上的白菊換下來，花瓣掉在指縫里，軟塌塌的，像我媽何素清最后幾天握不住東西的手。
門鈴響的時候，我以為是鄰居來還盤子。
一開門，姥姥羅桂芬站在最前面，穿著那件黑底碎花外套，眼角紅著，嘴唇卻抿得很緊。
她身后是大姨葛美琴，表姐葛若嵐，還有葛若嵐六歲的兒子。
“姥姥。”我側身讓路，“怎么沒提前說一聲？”
羅桂芬沒看我，進門先掃了一眼客廳。
“**東西收這么快？人剛走，屋里就空了。”
我爸從陽臺站起來，手在褲縫上蹭了蹭，“媽，您坐。”
大姨沒坐，她把包放在茶幾上，拉鏈一開，抽出一張A4紙。
“紀遙，今天來不是為別的。**生前答應過的事，總要有人接。”
我看見紙上的標題。
接續承諾書。
葛若嵐抱著孩子站在一邊，眼睛紅紅的，沒說話。孩子低頭**衣服上的小汽車貼紙，像是被提前交代過，不哭也不鬧。
我問：“接什么？”
大姨把紙推到我面前，“**這幾年每個月給若嵐三千。若嵐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心善，一直幫著。現在**走了，你是她唯一的女兒，這錢你繼續轉。”
我爸臉色變了，“美琴，這事素清沒跟我們說過。”
“**，你不知道不代表沒有。”大姨看他一眼，“素清心疼娘家，從來不愛拿這些事煩你。”
姥姥這時終于開口。
“遙遙，**活著時最聽我的話。她臨走前還惦記若嵐和孩子，說以后讓你幫著照應。”
我看著她。
我媽走的時候，身邊只有我和我爸。她插著管，話都說不出來。
我把承諾書拿起來。
上面寫著：何素清生前自愿長期資助葛若嵐母子，每月三千元。何素清去世后，由其女紀遙繼續履行，直至葛若嵐家庭狀況改善。
下面還留了我簽名的位置。
更下面，有一行歪斜的字：本人同意。
旁邊按著一枚紅色手印。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字跡像我媽，又不像。她寫字一向收得很穩，哪怕記賬，也不會把“同”字最后一筆拖出去。
我問：“這是什么時候寫的？”
大姨眼神閃了一下，“**住院前。”
我把紙翻到落款處。
日期是四月十八號。
我媽搶救那天。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我爸也看見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四月十八？那天素清在醫院，怎么可能寫這個？”
大姨立刻說：“那天早上寫的，后來才進醫院。”
我爸聲音發啞，“她早上六點就昏迷了。”
姥姥把拐杖往地上一敲。
“你們現在是懷疑我騙人？我一把年紀了，跑到這里來騙自己外孫女三千塊？”
葛若嵐終于抬起頭，聲音很輕，“遙遙，我知道你難受。我也不想麻煩你，可孩子這個月的托管費還沒交，房租也壓著。姨以前一直說，讓我別怕，她會管我的。”
她一說“姨”，我心口就像被**了一下。
我媽確實疼她。
葛若嵐離婚時，我媽給她找房子，幫她搬家，還連夜給孩子縫過***演出服。
但疼歸疼，疼到死后還要我繼續替她出錢，我不信。
大姨把筆放到我面前。
“簽了吧。你一個月工資也不低，三千塊不是拿不出來。別讓**姥這么大年紀還替**操心。”
我沒有接筆。
我拿起手機，對著承諾書拍了一張。
大姨臉色一變，“你拍什么？”
“留底。”我說，“既然你們說這是我**意思，總該讓我核實。”
姥姥眼淚一下掉下來。
“核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