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爺爺頭七，她把我趕出門
喬嵐把我的行李箱踢**階時，祖宅檐下那串銅鈴響了三聲。
箱扣崩開，衣服滾了一地。一本藍布包角的《傷寒雜病論》抄本掉進雨水里，書頁迅速洇出深色水痕。
我彎腰去撿。
喬嵐的高跟鞋踩住書角。
“沈硯秋，我說得還不夠清楚？”
她穿著爺爺葬禮上那件黑色旗袍，珍珠耳環還沒摘，語氣卻沒了半點悲傷。
“**走了兩年，老爺子也已經下葬。沈家能容你到今天，仁至義盡。帶著你的破書走，別再回來。”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姑姑、叔伯、嵐彩堂拍賣公司的幾名高管，還有繼妹沈明珠的直播團隊。剛才他們還圍在正廳商量，怎么把爺爺的修復室改成新中式直播間。
沒人替我說話。
堂叔咳嗽一聲：“硯秋，你繼母也是為你好。你常年在博物館修書，一個月回來幾天？祖宅空著也是空著。明珠做傳統文化直播，正好能替沈家揚名。”
我把泡水的舊書撿起來，用袖子吸掉表面水珠。
“她揚名，需要拆爺爺的工作臺？”
沈明珠抱著手臂站在廊下，妝容精致，鏡頭沒開時，她連裝都懶得裝。
“一張掉漆的破桌子而已。粉絲喜歡干凈明亮的**，誰愿意看滿墻蟲眼和霉斑？”
“那張桌子是清末的櫸木案，爺爺用它修了四十七年書。”
“那又怎么樣？人都死了。”
她話音落下，雨忽然大了。
我站在臺階下，衣服濕透，手里的書像一塊吸飽水的磚。
爺爺去世前一直住在東廂房。
最后兩個月，他記不清人的名字，連筷子都握不穩，卻還會在半夜摸索著去修復室。我怕他摔倒，把床搬到門外守著。喬嵐和沈明珠來探望過三次，每次停留不超過半小時，拍完照片就走。
葬禮結束，她們忽然想起祖宅值錢了。
“東庫里的藏品，誰讓你們搬的？”我問。
喬嵐眼神一冷：“那是沈家的東西，我是**的遺孀，嵐彩堂的董事長，輪得到你過問？”
“明天的拍賣，你準備上多少件？”
“七十二件。”沈明珠搶著回答，“‘百年沈藏’專場，估價一點二億。姐，你要是肯配合直播，我可以給你一個修復顧問的頭銜。”
她說得像賞我一口飯。
我看向正廳。
門邊摞著統一定制的黑色運輸箱，封條寫著嵐彩堂。東庫原本恒溫恒濕，藏品不能隨意移動，她們為了明天的預展，已經搬走了一大半。
我拿出手機，給一個號碼發了四個字：執行撤回。
喬嵐沒看見我的屏幕，只把一串鑰匙扔到腳邊。
“這是你房間最后幾件東西。今晚十二點前把雜物清干凈，明天工人進場。還有，祖宅產權歸沈家，你敢帶走一件古董，我就報警。”
“不用等十二點。”
我把鑰匙撿起來，放在門檻上。
“我現在走。”
她大概以為我會哭鬧，準備好的譏諷沒派上用場，反倒愣了一下。
我拖起裂開的行李箱，又從門房取出一只四四方方的舊木箱。
箱子是爺爺留給我的，鎖眼已經發黑，邊角釘著銅皮。喬嵐曾讓人撬過，沒有打開。
“站住。”她盯著木箱，“里面是什么？”
“幾把刷子，一本賬。”
“打開。”
“爺爺的遺囑清單里，寫明歸我個人所有。你想看，讓律師來。”
喬嵐最煩別人跟她談律師。她冷笑一聲，抬腳把木箱踢**階。
箱角撞在青石上，裂開一道細縫。
我蹲下抱起來，聽見里面的銅片輕輕碰撞。
“喬嵐。”這是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明天十點以前，別動庫房里的東西。”
她笑了：“怎么，老爺子還會從墳里爬出來找我？”
“他不會。”
我看著她。
“但債權人會。”
第二章第二天十點，她欠下八千七百萬
我在博物館宿舍住了一晚。
同事程雁幫我烘那本泡水的舊書。她把吸水紙一張張夾進書頁，嘴里罵了喬嵐兩個小時，連晚飯都忘了吃。
“頭七剛過就趕人，她不怕老爺子半夜找她？”
“她不信這個。”
“那她信錢嗎？”
“信。”我看了眼時間，“所以明天會比較難受。”
第二天上午九點，嵐彩堂“百年沈藏”春拍專場準時預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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