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生我后，便去世了。

爹是獄卒，女子繼承不了獄卒這個鐵飯碗，爹便宣稱生了個男孩兒，給我取名李大刀。

說我長得細嫩，名字得兇一點，好壓得住犯人。

17歲，爹醉酒摔折腿，我頂了他的職。

同僚看在我爹的面子上，對我極為照顧，上值第一日便教我怎么把犯人骨子里的油水給榨出來。

手段用得好，窮人即便賣兒賣女也會拿出孝敬。

唯獨那啞巴是個例外。

聽說是觸怒縣**的公子才被關了進來，沒有姓名，不曾說一句話，來時穿著錦綢衣裳，不過早已經被扒光，如今裸著臟污的身子蜷在一片濕漉漉的茅草上。

冬天天寒，牢里又陰，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撐下去的。

同僚笑說：“這啞巴大概是瘋了，往死里折騰，他也不叫家里送來一毫銀子。往后給他些泔水餿飯即可，這邊幾個大戶是要好生照應的........”

當晚我要留下來值夜。

兩個同僚喝得酩酊大醉，呼聲震天。

我把剩菜包起來，塞進懷里，挨個牢房地走，瞧見哪個快不行了，便扔過去一些吃的。

大多犯人都在睡，亦或是難受得意識不清，聽不見我扔東西的動靜。

唯獨那個啞巴，忽然直勾勾地看向了我——

但他不是啞巴。

他開口說話了。

1.

“新來的？”

他聲音啞得厲害，很輕，輕到只有我一個人能聽見。

我點了點頭。

他又說：“送你一場富貴，你要不要？”

我皺起眉頭：“什么意思？”

他問我：“識字嗎？”

一邊撥開地上臟水凍成的冰，用手指上的血在地上寫了一行字：“幫我把這句話遞出去，我給你千金，如何？”

我記住了那行字，天亮后下值回家。

路上不斷琢磨著我和那個“假啞巴”的對話。

我一副不信他的樣子，問他為何過去這么久，才找人送信。

他說我那些同僚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他寧愿死，也不肯便宜了那些**。

又說我是個好人。

但我不是。

回到家，我爹見我空著雙手，惱得拖著斷腿從床上爬起來：“大刀，讓你拿的孝敬呢？”

他特意交待過我，新獄卒**，所有犯人多少都得給點孝敬，他還指望著這筆錢買藥。

我一邊搓洗手上的臟污，一邊淡淡道：“我沒拿。”

“一群窮骨頭，**了也掏不出幾豪銀子。”

爹的牙已經咬了起來：“賤東西，跟你說了千遍萬遍，當獄卒就要冷下心，把犯人當成**，當成肉，不能把他們當**！”

“你可憐他們，誰可憐你，誰可憐我——”

他抓著拐杖艱難地下了床，舉起來便要打我。

他**極有水平，往往能叫人疼得生不如死，身上卻不見半點傷。

我已經記不清挨過多少頓打了。

只記得最初我看見花兒還會笑，還會饞糖果，會對鄰家護著我的憨笨大哥哥心動——后來慢慢地被打沒了。

爹跟我說，我叫李大刀，是男娃，是要當獄卒賺錢孝敬他的。

我不能有任何女人的痕跡。

鄰家大哥哥知道了我的女兒身，爹便把他捉起來，把刀子塞進我手里，逼我攮死他。

我已經忘了自己是怎么動的手。

只曉得，爹成功讓我的心冷了下來。

包括對他——

“你.......你瘋了？”

“不孝的東西，你.......你敢對我動手？”

爹的棒子被我奪了過來，狼狽倒地，滿眼驚慌的神色。

我笑著看他：“你已經是個瘸子了，現在家里由我做主。”

“我可沒有可憐誰，我不拿孝敬，是為了做給那個假啞巴看。”

“爹，不是你告訴我，那人身世無比尊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