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說俺命賤是個克星，半邊臉紫紅胎記，嗓子啞得像破鑼。

顧建軍的知青老婆跑回城了，留下三歲的兒子沒人管。

俺天天上門喂孩子、洗衣裳。

村里人笑俺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顧建軍沒笑："跟我搭伙過吧。"

俺啞著嗓子應了一聲，眼淚先掉下來了。

二十年，沒生自己的孩子，把他兒子當親生的養。

兒子考上大學，說："媽，你坐車暈容易吐，別送了。"

俺不放心，買了站票吐了一路趕到學校。

新生典禮，顧建軍上臺發言："感謝我的愛人，對我兒子的付出。"

臺下，一個燙卷發的女人站起來微笑點頭。

是他前妻，也是教授。

**后，那女人挽住顧建軍的手："我這些年心里裝的全是你，我也知道你愛我。”

“她照顧兒子辛苦了，可那不是愛情，對不對？建軍，別再耽誤了，回到我身邊吧。"

顧建軍沉默片刻，點了頭。

俺攥著站票，破鑼嗓子一個字也發不出。

忽然有人握住俺的手。

一個女人盯著俺臉上的胎記，渾身發抖：

"小妹……我找了你三十年。"

......

那女人攥著俺的手，哭得渾身發顫。

俺想縮手。

俺的手太丑了，常年干活，指甲縫里總有洗不凈的泥。

她一身珠光寶氣，手腕上的鐲子晃得俺眼疼。

俺用袖子擋住半邊臉：“你長得這么好看，俺長成這樣，怎么可能是**？“

她顫抖著繞到俺左耳后，指尖碰到那道月牙疤：“三歲時你從臺階摔下來，縫了四針。“

俺渾身一震。

這疤連顧建軍都不知道。

“小妹，我是你親姐溫念慈，三十年前爸媽帶著我們出門，車翻下懸崖，你聲帶受傷又失憶了。“

“仇家趁亂把你從醫院偷走，扔進河里，爸媽找了你0年，把身體熬垮后都走了。“

她握緊俺的手：“你叫溫明珠，你是**的掌上明珠。“

她輕輕捧起俺的臉，拇指撫過那塊紫紅胎記：“我在車站看到你時，我就知道你是我妹妹，只有我妹妹有像云一樣好看的胎記。”

俺眼淚一下子涌出來，從沒有人說俺的胎記好看。

她親手給俺圍上一條深紅底繡金鳳凰的絲巾。

“我的明珠最好看了。”

俺摸著絲巾，第一次覺得自己不那么難看。

“跟姐回家。“

我眼睛瞥見遠處。

顧建軍扶著林明月從禮堂出來，兩人說說笑笑。

俺的心口像被人攥住一樣疼。

“姐……你再等等我。“

俺想問問他，俺這20年不算他的愛人嗎？

溫念慈順著俺的目光看過去，什么都沒問，將一張名片放進俺手里：“姐永遠等你。“

顧建軍說送完兒子就回來，可三個月沒回。

村里人說他在城里陪前妻過好日子。

俺不信，只要他沒親口說，俺就等。

婆婆馬上過七十大壽，俺每天圍著姐給的絲巾干活。

壽宴前三天，顧建軍提前回來了。

帶著林明月和兒子時安。

俺站在院門口，心跳快要蹦出嗓子眼。

林明月快步摟住俺的手：“招娣，你還是這么樸實。”

她眼眶微紅：“謝謝你替我照顧他們父子倆，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那些年不懂事，好在現在回來了。“

俺看見她脖子上也圍著一條深紅繡鳳凰的絲巾，和俺的一模一樣。

林明月低頭笑了：“這是建軍帶我去百貨商場買的，兩百塊呢，我嫌貴他非要買。“

兩百塊。

俺和顧建軍二十年，他送俺最貴的東西是結婚那天五毛錢的小發夾。

俺舍不得戴，用手絹包好攢在鐵盒里，二十年還是新的。

時安走過來：“你一個鄉下人，根本不配戴這么好的東西。“

俺僵在原地。

顧建軍走過來，看著俺脖子上的絲巾：“摘掉吧，過幾天媽過壽客人多，你帶條樸素的，你不配戴這么好的，要不然看著怪讓人看笑話。”

俺攥絲巾的手指泛白，俺想俺也不用問了。

俺趁他們不注意揣著名片就走到村頭小賣部，站在那臺落滿灰的公用電話前，手指顫了很久。

最后俺拿起話筒，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按下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姐的聲音：“小妹？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