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辰的項目書掉在地上的時候，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安靜了。
不是被風吹的，是他自己沒拿穩。
他彎腰去撿，手指碰到紙張的邊緣，捏了兩下才捏起來。旁邊的助理趕緊幫忙，說：“陸總我來。”陸北辰沒應聲，自己把剩下的幾頁撿起來，捏在手里，坐下的時候膝蓋撞了一下桌腿，咚的一聲悶響。
坐在會議桌對面的女人全程沒有抬頭。
她正在翻他的項目書。翻到第三頁，拿起筆在某個數據上圈了個紅圈，然后繼續往下翻。翻到第七頁，又圈了一個。翻到第十二頁，筆停了。
“你這套算法架構是五年前的框架了。”她把文件夾合上，推回去，“訓練數據有系統性偏差，核心指標夸大宣傳。還有——”她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你的數據集沒做過交叉驗證。MIT的本科生現在都不用這種方案。”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語速不快不慢，沒有嘲諷，沒有冷笑，甚至沒有多余的表情。她只是在陳述事實，像醫生在念診斷報告。
陸北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進來之前他看過席卡，上面印著她的名字和頭銜——Dr. Shen Heng, Chief Scientist。他在門口站了整整五秒，直到助理提醒他該進去了。他設想過很多種重逢的場景，最怕的一種是她恨他。現在他發現還有一種更讓他難受的——她根本不在乎他。
“沈蘅。”他叫她的名字。
沈蘅抬起頭，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像在確認會議室里還有一個人沒走。“哦，是你。”她把文件夾往他那邊又推了一寸，“我剛才說的你都記下來了嗎？回去重做，下次約我的學生先審。”
她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咖啡杯，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他。
“對了，有件事忘了說。”
陸北辰抬起頭。
沈蘅的語氣還是那么淡：“你之前說我配不**？現在好像反過來了。”
會議室的門在她身后關上。陸北辰坐在原位，面前攤著她圈過的那幾頁紙。紅色的圈跡很用力，筆尖劃破了紙面。助理小聲問：“陸總，我們走嗎？”他搖了搖頭，說：“等一下。”然后伸手把那張被圈過的紙翻過來。
背面什么也沒有。
晚宴設在國際會議中心頂層的宴會廳。
沈蘅到的時候人已經來了大半。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絲絨長裙，頭發挽起來，端著一杯香檳站在人群中間。她面前圍了三四個人，全是業內頂尖的科學家和投資人。一個頭發花白的教授正在跟她討論模型泛化的問題。她聽完，想了兩秒，說了一個改進方案。教授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轉頭對旁邊的人說：“你看，我就說她比我帶過的所有博士生都強。”
陸北辰站在角落里端著一杯酒。那個角落剛好能看到她，又不會被發現。他在那兒站了快一個小時，酒一口沒喝。
“你也來了。”
顧夜舟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他旁邊，手里也端著一杯沒喝過的酒。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顧夜舟說：“我給她發過郵件，說我們投了一個AI賽道基金，想請她當顧問。”陸北辰嗯了一聲。顧夜舟說：“她回了一個字——忙。我又發了一條，問她有沒有空喝杯咖啡。她回了一個字——沒。我琢磨了一整晚，‘忙’和‘沒’這兩個字的區別在哪。”
陸北辰沒有回答。他看著人群中間的沈蘅，她正在笑。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被某個投資人講的笑話逗笑了，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起來。他以前從來沒見她這樣笑過。以前她追他的時候，每次見到他都緊張得說不出話，笑也是抿著嘴的，好像怕自己笑起來不好看。現在她笑起來很放松。不是因為變好看了，是因為她不在意了。
顧夜舟在旁邊說：“你知道嗎，她現在審一篇稿子的速度比我手下最好的分析師還快。上個月剛發了一篇頂刊，審稿人評價是‘該領域五年內最重要的突破’。”
陸北辰說：“我知道。”
顧夜舟沉默了一下，說：“你知道還來？”
陸北辰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沒喝，把杯子放在旁邊的桌上。“我就是想看看她。”
同學群炸了。
有人**了沈蘅在晚宴上的照片發到群里—